男人接着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工作证。
深蓝色的皮套，上面印着江城大学的校徽和烫金的校名。
翻开，左边是一张两寸照片。
就是对面男人的脸，只是比现在看着年轻几岁。
右边印着几行字，江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何知远，教授。
照片上还盖着钢印，戳在脸上，明晃晃的。
“喏，你看。”他指着工作证，语气里带着得意，“我真是老师。”
苏辞忧的目光一直在他鼓鼓囊囊的肌肉上游移，男人的话在她耳朵里只是噪音而已。
何知远大概习惯了这种反应，把工作证收回去，重新塞回夹克内袋。
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肱二头肌把袖子撑得更紧，“同时也是新成立的异常事务处理局，西南分局的负责人。”
“云清子把你的资料发给了我，”咖啡桌旁有别人路过，他等人走远才继续说下去，“可以聊聊我们的工作，以及你的想法。”
既然是新人招募，肯定要介绍工作内容工作环境以及入职面谈的。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很快端了上来。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近些年，龙国开始变得不太平。”
“具体么，你如果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详细介绍。”
“天下有难，儒道释三家当然有责。”他意有所指，“可人性的劣根性难以避免。”
“因此国家成立专门机构，统筹管理从三家选派的，为国效力的能人异士。”
这几句，苏辞忧当然听懂了。
传统文化肯定要借鉴现代化管理模式，不然按照以前那个模式，多少会因为一团散沙陷入被动。
“因为是新成立的部门，我们赋予每位成员足够的自由度，只需要在应召时出现就好。”
“当然，你也有拒绝任务的权利。”
正合苏辞忧的意思，她担心以后自己需要996，这样就没法处理自己的事了。
“对了，我们暂时不会有工牌和工位什么的，所有员工都与我单线联系，等后续队伍壮大了再定级定岗什么的。”
这个苏辞忧也理解。
世人都以为道家文化是该破除的四旧之一，只有上层才知道，龙国的神秘，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
可异常事务处理局这种部门，注定没法被普通人理解，因此也没法像普通职能部门一样，存在于天光之下。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独行。
“好了，”何知远咧嘴一笑：“我这边已经介绍完毕，你这边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辞忧想了想：“有薪水吗？”
何知远没想到小姑娘居然问这个，但他立刻想到苏辞忧的背景。
虽然曾经是江城首富家的女儿，可现在只是个清风观的小天师。
清风观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就如观名所言一样。
两袖清风。
当然是缺钱的。
他笑了：“当然有。”
“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包你满意。”
苏辞忧点点头：“我加入。”
有钱就行，她更需要的，是功德。
“行。”何知远直截了当，“西南分局这边人手本来就少，其他同事现在都有别的任务要处理，就由我负责你的新人入职培训吧。”
“也算培养培养咱俩的感情。”他对着苏辞忧眨了眨眼，满脸大大咧咧。
只收获一个装作没听见挪开视线的面无表情。
男人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吐槽，小姑娘还挺不能开玩笑。
苏辞忧愿意接受，无非是早就想好了。
虽然不知道异常事务处理局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她一个无名天师，上哪儿揽业务去？
想直播帮人看风水，第一天就被封号了。
现在没了张天师，清风观都快被杂草淹没了，连只野猫都不来。
她总不能坐在破道观里，等着功德从天上掉下来。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
江城附近，巫山县城。
曾经的。
苏辞忧对着一汪浩荡的水域，感慨不愧是白帝城。
何知远带着她坐快艇，来到一片新的区域。
十年前，因为江城大坝的修建，许多地方被水淹没。
原有的道路也不再通畅，因此他们需要乘船才能达到。
墓葬群。
苏辞忧对着眼前一大片翻开的黄泥地，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平行世界里，龙虎山天师经常接到看风水的活计。
现在，这种国家保护地点，可不是她一个无名天师轻易能来的地方。
“前些日子，这里的一片建筑被收购之后翻修，施工队在下方发现的墓葬群。”
“也不知之前修建那片建筑时，怎么没有发现。”
“倒也没什么，现在抢救性保护也不算迟。”
“蹊跷的是，”何知远站在一旁，压低声音：“省考古所的人挖了快两个月了，从二月开始就不太对劲。”
“简单来说，就是各种状况频出。”
“设备问题，探测仪失灵，罗盘乱转，无线电断断续续。”
“人员问题，考古队的技工下去之后，头晕恶心呕吐，没法工作。”
苏辞忧秒懂。
以她平行世界的丰富经验来说，但凡大墓，多少都有这样的问题。
年代久远，地气郁结，阴气太重。
何知远看出了她脸上的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样。”
“从打开墓室的那一刻开始，在现场的所有人似乎就受到了诅咒。”
他伸出右手，比出三根指头，“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先是夜间负责看守的老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现场工棚里睡觉，第二天其他人来上工时，发现他人直挺挺地躺在墓室门口。”
“脸上带着笑容，眼睛睁得老大。”
“法医检查说是心脏骤停。”
“可老头身体向来好得很，虽然抽烟喝酒，但进入工地前的体检报告显示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
“接着是考古所的一名技工。”
“当时他一个人在墓道里拍照细节，突然就倒了下去。”
“等大家发现他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生息。”
“医院检查说是脑溢血。可他今年才三十岁，连个不良嗜好都没有，也没有家族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