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芹放下抹布，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吃的有槽子糕、大白兔奶糖，还有新进的动物饼干。你要哪种？”
二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一袋袋花花绿绿的动物饼干上。
“要、要那个饼干。”二牛指了指。
王小芹拿了一袋下来，放在秤盘上称了称。
“半斤，两毛五分钱。还要别的吗？”
“不、不要了。”二牛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哆哆嗦嗦地数出两毛五分钱，放在柜台上。
王小芹把饼干用油纸包好，递给二牛。
“你这大男人还爱吃甜的呀？”王小芹笑着问。
二牛接过纸包，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王小芹的指尖，像被烫了似的飞快缩回手。
“不、不是我吃。给、给弟弟妹妹买的。”二牛找了个借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王小芹点点头，夸了一句：“那你这哥哥当得还挺称职。慢走啊。”
二牛胡乱应了一声，抓着纸包转身就跑，差点撞上供销社的门框。
走出供销社好远，二牛才放慢脚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饼干，脑子里全是王小芹刚才笑起来的样子，那个小小的梨涡看着真喜庆。
二牛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城南小院里，此时正热闹非凡。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被李穗穗找人收拾得很干净。
麦子正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准备做晚饭。
院子正中央，虎子和跳跳正商量着上哪捡东西卖呢。
灿灿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得直打哈欠。
安安坐在旁边的一张旧方桌前。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二牛拿着油纸包走了进来。
灿灿的鼻子比狗还灵，二牛刚迈进门槛，灿灿的眼睛就亮了。
他直接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迈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冲到二牛跟前。
“二牛舅舅！你回来了！”灿灿仰着那张白净讨喜的脸，笑得像朵花一样。
二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灿、灿灿，你们怎么来了？”二牛结巴着问。
灿灿根本不接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二牛那只手上。
“二牛舅舅，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灿灿开始套近乎，小手拉住二牛的裤腿晃了晃。
二牛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被灿灿这么一问，又想起了王小芹，脸更红了。
“没、没啥好事。就是下班了高兴。”
灿灿砸吧了一下嘴，吸了吸鼻子。
“我都闻到了！是甜甜的味道！二牛舅舅，你是不是买好吃的了？”
虎子和跳跳听见有吃的，立刻一左一右围了过来。
“哥买什么了？是不是肉包子？”虎子把铝锅盖扔在地上，凑到二牛身边。
跳跳拿着木头枪，拍了拍二牛的腿。
“二牛舅舅，大将军现在需要补充军需物资！”
二牛看着三个眼巴巴的小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笑眯眯的吴婶，自己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他生怕自己偷偷跑去供销社看王小芹的事被这几个小人精看穿。
为了堵住孩子们的嘴，二牛赶紧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一递，直接塞进灿灿怀里。
“没、没啥事。就、就是顺路买了点饼干，给、给你们吃的。”二牛结结巴巴地解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局促地蹭着。
灿灿抱着油纸包，鼻子凑上去用力吸了两下。
“是动物饼干！我闻到甜味了！”灿灿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虎子一听是动物饼干，也凑了过来。
“大哥，你发财啦？这饼干可贵了。”虎子咽了口唾沫，他在乡下的时候连窝头都吃不饱，到了京城跟着大姐夫，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香的零食。
跳跳拿着木头枪，站在旁边指挥。
“二哥，快打开看看，大将军要检阅物资。”
灿灿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拆开，里面露出花花绿绿、各种动物形状的小饼干。
奶香味混合着甜味飘散开来，在不大的小院里格外勾人。
灿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饼干，小手已经伸了出去，但就在快碰到饼干的时候，他硬生生停住了。
安安抱着小词典，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二哥，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安安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灿灿把手缩了回来，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安安。
“可是这是二牛舅舅买的，二牛舅舅不是别人。”
安安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讲道理。
“二牛舅舅赚钱很辛苦，他每天要修车还要搬货。这包饼干要花很多钱，他还要攒钱娶媳妇。我们不能全吃光，得给二牛舅舅留着。”
跳跳听完，觉得老三说得非常有道理。
他把木头枪往后腰一别，大步走上前，拿出了做大哥的款儿。
“老三说得对！爷爷说过大将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们一人只吃两块！”跳跳定下规矩。
灿灿虽然馋得要命，口水都在嘴里打转，但还是乖乖点头。
“好，那我就吃两块。”
灿灿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在油纸包里挑来挑去，表情十分纠结。
“我要这个小猪的，小猪胖，肉多。还要这个小老虎的，老虎威风。”灿灿挑出两块饼干，捏在手里，宝贝得不行。
跳跳也拿了两块，一块小狗的，一块小马的。
“大将军骑马打仗，还带着军犬。”跳跳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虎子站在旁边，搓了搓手，也只拿了两块。
“二哥，我吃两块就行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大姐夫说了，男子汉不能嘴馋。”虎子把陆定洲的话当成圣旨。
安安最后走过去，拿了两块形状最规则的圆形饼干。
“谢谢二牛舅舅。”安安礼貌地道谢，举止斯文。
二牛看着这四个小子一人只拿了两块，油纸包里还剩下一大半，心里急了。
“你、你们多拿点啊。这、这就是买给你们吃的。我、我不爱吃甜的。”二牛赶紧把纸包往前推，生怕孩子们不够吃。
灿灿把小猪饼干塞进嘴里，咬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摆手。
“不吃了不吃了，妈妈说做人不能贪心，不能把别人的东西吃完。吃完了，别人就没得吃了。”
跳跳也跟着附和。
“对！二牛舅舅你自己留着吃吧，吃不完就分给麦子小姨。”
二牛听着这几个孩子的话，心里热乎乎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以前在乡下，大伯家的李强子要是看到吃的，恨不得连纸包都一起吞了，哪会管别人吃不吃。
大姐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懂规矩，知道心疼人，一点都不护食。
吴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二牛啊，孩子们懂事，你就别跟他们客气了。他们今天下午在家里已经吃过零食了，再多吃该坏牙了。”吴婶笑着打圆场。
麦子这会儿正端着一盆洗好的土豆从厨房出来。
她看见二牛手里的饼干，有些惊讶。
“哥，你今天怎么舍得买这么精贵的零食了？你不是说要把钱攒着买辆自行车吗？”麦子把盆放在水槽边，甩了甩手上的水。
二牛被妹妹一问，刚褪下去的红色又爬上了脸。
“就、就是今天高兴，随便买的。你、你也吃两块。”二牛胡乱抓了几块饼干塞进麦子手里。
麦子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二牛那红得不正常的脸，总觉得今天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