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抬头看他，带着点笑：“你少吓他们，今天都吓够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到底没再吭声。
林书徽转身进屋，去给几个孩子冲米糊糊。
孙婶则搬了个小炭炉出来，嘴里念叨着：“我再给跳跳煮个鸡蛋滚滚手，这皮肉伤瞧着不大，孩子嫩，明早准得肿。”
李为莹给跳跳上完药，拍拍他脑袋：“去吧，跟弟弟玩，别跑快了。”
跳跳应了一声，转头就去抓灿灿的袖子。
安安也去抓另一边。
于是三个小家伙又成了一串。
灿灿走在中间，被两个兄弟夹着，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面子：“不，哭。”
跳跳哼了一声。
灿灿：“……糖。”
安安慢吞吞接一句：“馋。”
灿灿这回彻底没话了，垮着小脸往前走。
李为莹看着他们三个在院里磨磨蹭蹭地绕圈子，一个盯一个，谁也不肯撒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大院里那点后怕和发冷，到这会儿才真正散开。
她站起身，脚下还有点虚，陆定洲伸手扶了她一把。
“腿软了？”
“有点。”李为莹没嘴硬，顺势靠了靠他，“刚才只顾着找孩子，这会儿才觉出来。”
陆定洲皱了皱眉，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你坐着，别乱动。我去倒水。”
他转身进屋，没一会儿端了个搪瓷缸出来，水温正好。
李为莹接过来喝了两口，胸口总算舒坦些。
陆定洲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院里那三个小崽子，半晌才骂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李为莹捧着茶缸，偏头看他：“你也是。”
陆定洲低头瞧她：“我怎么了？”
“你在大院里动手那样儿，也挺吓人。”李为莹说完，又补了一句，“灿灿这会儿见着你还躲呢。”
陆定洲哼笑：“躲就对了，不躲不长记性。”
话是这么说，可他站在那儿看着灿灿被两个兄弟夹着走，走两步还要回头瞅瞅爹娘在不在，脸色到底缓下来了。
院里的风不大，四月天正舒服。
三个小家伙绕到葡萄架底下，又不走了。
跳跳先坐下，安安挨着坐，灿灿也往中间一挤。
三个人小胳膊小腿缠来缠去，没一会儿，又抱成了一团。
这回不是怕了，也不是哭了。
就是谁都不想松手。
三个小家伙抱成团没多久，灿灿先撑不住了。
他被跳跳和安安夹在中间，小肚子贴哥哥的胳膊蹭来蹭去，蹭了半天，仰着小脸先喊了一声：“饿。”
跳跳还抱着他，不撒手，嘴上倒先训起来了：“吃，吃，吃。”
安安坐在旁边，慢吞吞补一句：“笨。”
灿灿不服，扭着小屁股就往李为莹这边蹭，声音奶得不行：“妈，饿。”
李为莹让他这一声喊得心都软了，刚才那点余惊还没散，这会儿又想笑。
她弯腰把人抱起来，拍了拍他后背：“知道饿，刚才跟着人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灿灿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假装没听见，只重复：“饿。”
孙婶早就把米糊糊端出来了，嘴里还念叨：“我就说吧，这小子哭归哭，闹归闹，肚子饿了还是头等大事。来，先垫两口，别一会儿又嗷嗷。”
林书徽接过碗，想喂，灿灿却不肯，伸着手非要自己拿勺子。
孙婶乐了，“刚被人抱走一遭，回来还知道抢勺子。”
灿灿听不出话里的打趣，拿着勺子就往碗里杵，舀了半勺鸡蛋羹，颤颤巍巍往嘴里送，路上掉了小半勺，胸前蹭了一片黄。
跳跳看得直皱眉，伸手就想替他扶碗。
安安也挪了过去，小手按住桌边，盯得极紧，像两个看押犯人的小差役。
李为莹站在边上，瞧着这阵仗，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她是真有点怕了。
从前只当灿灿是嘴馋，见着吃的走不动路，还觉得小孩子能吃是福气。
可再想想这小子谁给点甜头都肯张手，心里那根弦就没法松。
灿灿埋头吃得认真，勺子拿得歪七扭八，嘴边一圈蛋羹，腮帮子鼓鼓的，半点看不出下午那场惊险在他脑子里留了多少印子。
李为莹低声说：“说起来，灿灿这贪吃毛病真得改，就是他不懂。”
陆定洲站在她身边，也看了灿灿一会儿：“现在听得懂，先教教，再大点再认真。”
林书徽把空碗收了，拿手绢给灿灿擦嘴，轻声接了句：“这孩子心眼就是这样。旁人给个吃的，他就先信了。不是坏，是没防备。”
李为莹嗯了一声，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走到三个孩子面前蹲下。
“说来说去，一岁多小孩能懂啥。”她嘴里这么说，人却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来了，跟三个小豆丁平视，“可今天这个事，还是得跟你们说。”
跳跳一看她蹲下，也跟着把背挺直了。
安安最省心，安静坐着，等她开口。
只有灿灿，刚吃完鸡蛋羹，舔了舔勺子，明显还惦记下一口。
陆定洲看得牙痒，抬手就把他勺子抽走了：“别舔了，开会呢。”
灿灿一呆，嘴巴瘪了瘪。
李为莹差点笑出来，抬手拍了下陆定洲的小腿：“你别捣乱。”
陆定洲靠着门框：“我捣什么乱，我这是给你维持纪律。”
孙婶在旁边笑得直抹手：“哎哟，还纪律，这仨加起来还没你一条腿高。”
李为莹没再搭理他，抬手摸了摸跳跳的小脑袋，又碰了碰安安的脸，最后停在灿灿头顶。
“妈跟你们说，外头的人给的东西，不能拿，不能吃，知道没有？”
跳跳先开口：“不吃。”
安安跟着点头：“不。”
灿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一张，答得特别响亮：“妈给。”
屋里几个人都乐了。
陆定洲气笑了：“你还挺会钻空子。”
灿灿听出大家在笑自己，马上觉得这回答应该是对的，小胸脯都挺起来了，还要再说一遍：“妈给！”
李为莹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耐着性子重新教：“妈给的能吃，外头别人塞给你的，不能接。要是有人抱你，你怎么办？”
跳跳抢答：“打！”
安安慢吞吞道：“喊。”
李为莹点头：“对，要喊，要找妈，找爸，找外婆，找孙婶，就是不能跟着走。”
灿灿听见“打”字，来劲了，举着小胖手：“打！”
陆定洲瞥他：“你还打，人家一块江米条就把你摆平了。”
灿灿立刻不吭声了。
跳跳扭头瞪他，小嗓门奶凶奶凶的：“你笨。”
安安坐得端正，补刀补得很熟练：“最笨。”
灿灿一张小脸都垮了，屁股一挪，往李为莹膝盖边贴，嘴里小声给自己找补：“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