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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堂镇北侯,你给我玩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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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天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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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十二月初九。 夜。 东宫的书房灯火通明。朱标坐在案前,手里捏着萧战送来的那份口供,已经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拿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子妃常氏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朱雄英已经睡了,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蜡烛偶尔噼啪一声。 常昀坐在下首,没有催,也没有说话,他进来的时候,朱标正在教朱雄英写字。 小外甥趴在案上,手里攥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大”字,举起来给他看,奶声奶气地问“舅舅,好不好看”。 他一句好看,朱雄英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又低头继续写。 朱标也笑了,摸着他的头说“写了这个"大"字,以后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那一刻,常昀觉得自己不该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些脏东西带进东宫,可他不能不来了,再不来,就晚了。 朱标放下口供,抬起头,看着常昀。他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他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不是因为朝政,是因为心慌。他说不上来慌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如今他知道了。 “秦王。”朱标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道普通的奏折。可常昀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什么。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朱标需要的是时间,是让他把这件事想清楚,想明白。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他站在风口,任风吹了很久,久到脸都冻僵了,才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阿昀。”他忽然叫了常昀的名字,不是镇北侯“常昀”,是小舅子“阿昀”。 常昀站起身,看着他。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朱标问。 常昀沉默了一瞬:“臣已经把人抓了。王直、周明礼、赵文渊、刘志远,都在镇北侯府的地牢里。他们都招了,口供在这里。” 他指了指案上那份厚厚一叠的供状,“秦王指使的,证据确凿。”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口供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放下,闭上眼睛。 “阿昀,你先回去。”他睁开眼,看着常昀,“这件事,本宫会处理。” 常昀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身后,朱标的声音传来:“阿昀,谢谢你。”常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常昀走后,朱标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常氏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朱标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你说,父皇会怎么做?”他问。 常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朱标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走到偏殿。朱雄英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朱标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看了很久。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儿子露在外面的小手。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出偏殿。 “备轿。”他对太监说,“去宫里。” 太监愣了一下:“殿下,现在?” “现在。” 御书房里,朱元璋还没睡。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萧战送来的那份口供,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王忠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伺候了朱元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陛下的脸色这么难看。不是发怒,是发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窖,冷得人骨头疼。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忠小心翼翼地说。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可王忠觉得像被刀刮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让他进来。” 朱标走进来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把那份口供收起来了。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朱标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看着他,没有说话。朱标跪在那里,也没有起来。父子俩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跪着,过了很久。 “起来吧。”朱元璋终于开口。 朱标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朱标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你都知道了?”朱元璋问。 朱标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怎么看?”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儿臣请父皇降旨,将秦王召回京城,问个明白。” 朱元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等了这么久,等朱标说这句话。朱标没有让他失望。不是要杀秦王,不是要废秦王,是要问个明白。这是太子该说的话,这是储君该有的心胸。 “朕知道了。”朱元璋点了点头,“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处置。” 朱标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要走。朱元璋忽然叫住他:“标儿。” 朱标停下来,转过身。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朱标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你长大了。”朱元璋说。 朱标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忽然觉得父亲老了。不是头发白了,不是皱纹多了,是眼神。 那种杀伐果断、睥睨天下的眼神,还在,可里面多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儿臣告退。”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身后,御书房的门慢慢关上,隔绝了里外的光线。 常昀回到镇北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没有睡,坐在书房里,等着。萧战站在门口,把今晚抓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常昀听完,点了点头。 “人都关好了?” “关好了。王直、周明礼、赵文渊、刘志远,四个人分开关,谁也见不到谁。他们的府邸也都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常昀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萧战知道他在想事情,没有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蜡烛烧了一夜,已经快燃尽了,烛火跳了几下,灭了。窗外的天开始发白,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常昀脸上。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他在想秦王。他见过秦王几次,在朝堂上,在宴会上,在朱元璋的御书房里。那人长得跟朱标有几分像,可性子不一样。 朱标温润如玉,秦王锋芒毕露。他喜欢打猎,喜欢练兵,喜欢跟武将混在一起。在朝中的人缘也不差,不少文臣武将都跟他有来往。 常昀跟他没有交情,也没有过节。他以为秦王只是个喜欢享乐的藩王,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招兵买马,蓄养死士,勾结北蛮残部,在朝中安插耳目,连六部都被他渗透了四个。 他想干什么?造反?朱标是太子,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凭什么? 常昀想不明白,也不想了。他只知道一件事——秦王动了不该动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要付出代价。至于这个代价是什么,不是常昀说了算。是朱元璋说了算。 天亮了。常昀站起身,走出书房。院子里,萧战正在安排人换岗。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侯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早连发三道圣旨,一道送去西安给秦王,让他即刻回京述职。一道送去兵部,让他们调兵加强京城防务。还有一道……”萧战顿了一下,“送去锦衣卫,让毛骧彻查秦王在朝中的所有党羽。” 常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晨光染成淡金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侯爷。”萧战站在他身后,“陛下这是要对秦王动手了?” 常昀没有回头:“不知道。陛下只说让他回京述职。回京之后,是杀是关是放,那是陛下的事。” 萧战不说话了。他知道常昀说得对。秦王是朱元璋的儿子,不是普通的官员。怎么处置,只有朱元璋说了算。别人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 常昀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转过身,走回书房,坐下来,开始写折子。 他要向朱元璋请罪。私自带兵抓人,私设公堂,刑讯朝廷命官,这些都是死罪。他知道自己犯了法,可他不在乎。 他只想让朱元璋知道,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太子,是为了常家,是为了那些被秦王害死的人。他写完了折子,叫来萧战,让他送进宫里去。 萧战接过折子,犹豫了一下:“侯爷,陛下会怪罪您吗?” 常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怪罪他,可他不在乎。他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朱元璋。 萧战拿着折子走了。常昀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不知道自己会等来什么,他只知道,他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不是他能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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