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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堂镇北侯,你给我玩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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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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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门在胡惟庸身后缓缓关上。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目光却已经落在常昀身上。常昀跪在那里,背对着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挂着破虏刀。 昨天还是他的女婿,今天却跪在御书房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胡惟庸心里那点得意和欢喜,在这一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大半截。 他快步上前,撩袍跪倒:“臣胡惟庸,参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叫他起来。胡惟庸跪在常昀旁边,余光扫了一眼这位新女婿的侧脸——冷,比他见过任何时候都冷。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却又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昨天还好好的,拜了堂,入了洞房,今天怎么就跪到这里来了? “胡惟庸。”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朕问你,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胡惟庸一愣。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没转过来。若曦?若曦昨天不是嫁到镇北侯府去了吗?现在应该在新房里,或者按规矩,今天该是新媳妇敬茶的日子,应该在开平王府才对。陛下为什么问他? “回陛下,”他谨慎地回答,“小女昨日已嫁入镇北侯府,此刻应在侯府或开平王府。” 朱元璋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胡惟庸跪在那里,额头开始冒汗。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非常不对。他转头看向常昀,常昀没有看他,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常昀。”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把昨夜的事,跟胡丞相说说。” 常昀这才转过头,看着胡惟庸。胡惟庸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冰层底下,压着什么。 “昨夜臣掀开盖头,”常昀一字一句地说,“盖头底下的人,不是胡若曦。” 胡惟庸的脑袋嗡了一声。不是若曦?盖头底下的人不是若曦?那若曦在哪里?花轿里坐的是谁?他拜堂的时候,站在红绸那头的是谁?嫁进镇北侯府的是谁?胡惟庸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纸。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急,不像一个当了十几年丞相的人,倒像一个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的寻常老头。 “侯爷,这不可能!花轿是从我胡府抬出去的,送亲的队伍是我亲自点的,若曦上轿的时候,臣亲眼看见的!” 常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有慌张,唯独没有心虚。他是天人境武者,意与天地相合,人心真假,他一眼便能看穿。胡惟庸没有撒谎。这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掉了包。 常昀收回目光,心里那团乱麻没有解开,反而更乱了。他以为胡惟庸是主谋,以为这个老狐狸胆大包天,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玩偷天换日的把戏。 可现在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胡若曦呢?一个十六七岁的闺阁女子,哪里来的本事,能瞒过父亲、瞒过满府的下人、瞒过送亲的队伍,把自己换成一个先天境的武者? “朕已经让人查过了。” 朱元璋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不重,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胡惟庸心口上,。 昨夜镇北侯掀开盖头,发现新娘子不对,当场把人扣了。朕的人去验过,那女子有先天境的修为,不是你胡府明面上的人。你女儿胡若曦,也不在胡府。绣楼是空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 胡惟庸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气糊涂了。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昨天亲自送上花轿的女儿,居然被人掉了包。而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陛下!”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不知道!臣真的不知道!臣若是知道,便是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把假新娘送进镇北侯府!这是欺君之罪,臣诛九族都不够!臣……” 他说不下去了。欺君之罪,诛九族。这几个字像一把把尖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可他现在想的不是欺君,不是九族,是若曦。他的女儿,才十六岁,从小娇生惯养,连重话都没人对她说过一句,她能去哪里?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被人欺负?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胡惟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可他没有发怒。 他也是天人境,常昀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能看出来。胡惟庸没有撒谎,这个老狐狸,是真的被自己的女儿蒙在了鼓里。 “你先起来。”朱元璋终于开口。 胡惟庸没有动,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沙哑:“陛下,臣求陛下救救若曦。那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什么都不懂,她一个人在外面……”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任何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常昀看着胡惟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恨胡若曦戏弄他,恨她找人替嫁,恨她连拒绝都不肯当面说。 可此刻看着胡惟庸跪在地上,为一个不知去向的女儿求情,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恨意变得很轻,轻得像鸿毛。一个父亲担心女儿,这是人之常情。 他父亲常遇春也是这样的人。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常遇春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可后来开平王妃告诉他,他爹在城墙上站了一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胡丞相。”常昀开口,“昨夜那个替嫁的女子,你认识吗?” 胡惟庸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认识。臣真的不认识。” “先天境的武者,跟你女儿有七八分相像。这样的人,若不是你胡府暗中养的,会是谁的人?” 胡惟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也想不明白。他胡府确实养了一些供奉,可都是明面上的人,修为最高不过宗师,他查过,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人跟若曦长得像。这个先天境的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若曦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陛下,”胡惟庸忽然想起什么,“若曦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春杏,从小跟着她长大,最是忠心。昨天春杏也不见了。臣怀疑,是有人挟持了春杏,逼她帮若曦做这件事。” 朱元璋看着他,没有说话。挟持?一个丞相府,守卫森严,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挟持走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除非是府里的人。 常昀忽然开口:“胡丞相,令爱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 胡惟庸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平日里不大出门,偶尔去参加一些宴会,也都是跟着她母亲。” “有没有人去府上拜访过她?” 胡惟庸又想了想,还是摇头。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前些日子,臣的侄女胡氏倒是常去绣楼看她。可胡氏是自家人,她总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常昀的目光微微一动。胡氏,李佑的妻子,那个在他和胡若曦的婚事上一直上蹿下跳的女人。他记得萧战查过,李佑给胡若曦送过诗,送过香囊,都被退了回去。后来李佑又在外面散播谣言诋毁他,被他让锦衣卫抓了家丁,这才消停下来。 “胡丞相,”常昀的声音很平静,“令爱的贴身丫鬟春杏,平日里跟谁走得近?” 胡惟庸愣了一下:“春杏那丫头,是家生子,她娘在府里当差,爹在外头管着几间铺子。她跟府里的小丫头们都熟,但要说走得近……”他想了想,“她跟胡氏的丫鬟倒是常来往。”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再敲。常昀跪在那里,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找到了一根线头。胡氏,李佑。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未婚妻的堂姐,一个是觊觎他未婚妻的男人。他们有没有可能,在背后捣鬼?可他们没有理由。胡氏是胡家的人,李佑是李善长的侄子,他们有什么理由帮胡若曦逃跑?又有什么本事找到一个先天境的武者来替嫁? 胡惟庸跪在那里,脑子越来越乱。他想起这些日子若曦的反常——她开始打听常昀的事,不再哭闹着要退婚,甚至在他面前替常昀说话。 他以为她想通了,以为她终于愿意嫁了。可现在想起来,那也许不是想通了,是……在准备什么。在准备逃跑! 所以她要打听常昀的事,要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要确认他会不会发现替身。所以她不再闹,不再哭,安安静静地等着花轿上门。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嫁。 胡惟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不,不是心机。 是有人在她背后教她,教她怎么打听消息,怎么瞒过父亲,怎么找到一个替身,怎么在花轿里换人。这个人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丞相府里搞这种勾当? “陛下!”胡惟庸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 “臣求陛下派人去找若曦!她一定还在京城里,她一个女孩子,走不远的!求陛下看在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若曦!” 朱元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头破血流的老臣,沉默了很久。胡惟庸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精明,圆滑,会钻营,会算计,有时候让他这个皇帝都觉得烦。可此刻跪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丞相,是一个父亲。 “朕已经让锦衣卫去找了。”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你女儿的事,朕会查清楚。替嫁的那个女子,朕的人正在审。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女儿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事无巨细,都写出来,交给毛骧。” 胡惟庸连连叩首:“臣遵旨!臣这就回去写!臣一定把知道的都写出来!” 朱元璋挥了挥手。胡惟庸站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他看了常昀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说他不知道?可他的女儿确实跑了,他的府里确实出了一个假新娘。这是事实,他辩无可辩。 胡惟庸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常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侯爷,若曦她……不是那种人。她虽然任性,虽然不懂事,可她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逼她的。” 门开了,又关上了。胡惟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宫道尽头。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常昀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也起来。”朱元璋的声音有些疲惫。 常昀站起身,腿有些麻,他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朱元璋睁开眼,看着他:“你觉得,胡惟庸知不知道?” “不知道。”常昀回答得很快,“他没有撒谎。” 朱元璋点点头:“朕也看出来了。可这就怪了。没有胡惟庸点头,他女儿一个闺阁女子,上哪儿找一个先天境的武者来替嫁?先天境,放在江湖上算个角色,放在朝堂上也不算无名之辈。这样的人,会甘心替一个小丫头片子卖命?” 常昀沉默着。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先天境武者,虽不如宗师、大宗师那般稀少,却也不是大白菜。 这样的人,无论投靠哪个世家大族,都能混个不错的出身,何必冒诛九族的风险去替一个十六岁的小姐替嫁?除非有人许了她更大的好处,或者——她根本不是自愿的。 “臣在想一件事。”常昀开口。 朱元璋看着他。 “那个替嫁的女子,萧战查过,不是胡府明面上的人。臣在洞房里问过她是谁,她只说是"胡府的人",再问就不肯说了。臣当时怒极,一掌将她打晕,还没来得及审问。” 朱元璋点点头:“朕已经让毛骧去审了。之前就把人从你府里提走了。你放心,毛骧的手段,没有撬不开的嘴。” 常昀没有再说什么。他跪了一早上,腿已经麻了,可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自鸣钟的滴答声。 “常昀。”朱元璋忽然开口。 “臣在。” “这件事,你怎么看?” 常昀沉默了很久。怎么看?他看不明白。胡若曦不想嫁他,他早就知道。可她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找人替嫁,瞒天过海,把自己藏起来。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不知道会连累胡家满门?不知道那个替她嫁进来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她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哪里来的胆子,哪里来的本事,做下这么大的事? “臣不知道。”他如实说。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了然。他年轻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被人骗,被人欺,被人当成傻子。那时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他。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有些人,天生就不会珍惜。 “会查清楚的。”朱元璋说,“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朕都会把他揪出来。” 常昀点点头。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照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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