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江是陈彬的得力干将。
在江湖和商界的人看来,陈彬只是当地最大的走私犯,但是对于本地政府来说,他却是个纳税大户。
远边商贸多年来掌握着全国帝王蟹和龙虾市场的定价权,可以给当地带来海量税收与大量工作岗位,早已形成了一个成熟的利益链条。
说一个远边养活了半座城,绝对不是夸张,甚至相关某些单位逢年过节的福利,还有各种补贴和临时工的工资,全都是跟远边公司的财务室直接挂钩的。
曾经的陈彬,不仅是省****、市政协委员,还身兼本地商会**、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五一劳动奖章等一系列头衔,在本地呼风唤雨。
远边落幕,新边崛起。
虽然李东江.曾经跟在陈彬身边,也顶着一张大众所熟知的脸。
虽然新边公司几乎继承了远边公司的一切,几乎没有进行调整。
虽然新公司的市场份额没有缩减,反而还在稳步增加。
可是影响力却在直线下降。
不仅仅是因为李东江缺少陈彬的那些头衔。
也不是因为陈彬的个人魅力。
只是赤.裸裸的现实。
远边的人脉网络,是陈彬通过多年经营拓展出来的。
那些曾跟他合作过的官员中,许多人早都已经捞够了。
深度的利益捆绑让他们泥足深陷,被动的与陈彬达成了深度绑定。
他们在享受陈彬带来优越物质生活的同时,也在担心着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人在没吃饱之前,想的只是填饱肚子。
人在吃饱之后,欲望会变多,想法也会变多。
这些人在陈彬的帮助下,攫取了巨额财富,走到了想要的位置上。
家同坐一条贼船,谁也不敢轻易跳下去,只能互相裹挟,抱着侥幸心理,幻想着可以永远掩盖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祈祷风暴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现在陈彬死了。
意味着过往的一切,都将随着他的消失,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是所有人抽身的最佳时机。
远边集团看起来只是更改了一个名字,但水流之下,许多能让这艘船稳经风雨的船锚,锁链已经崩断。
李东江跟在陈彬身边多年,学会了太多太多。
他心里清楚,自己得重新建立起关系网,寻找体制内那些有野心,需要政治献金和互相扶持走到高位的人,重新开出一条船。
自从集团更名后,他始终表现得很低调,不仅积极投身公益项目,还在本地投资了不少能够提供就业,却几乎没有利益的企业和项目。
他本人尚在如履薄冰,褚宣德却忽然打来电话,说自己卷入了一起涉毒案件,还要求李东江保他。
对此,李东江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问询。
他在保持沉默。
或者说,他正在盘算,该用谁来取代褚宣德,从而减少自己的麻烦。
按照当时并不完善的法律制度和治安环境,李东江跟陈彬一路走到今天,并不反感,甚至惯用以黑养商的方式做生意。
在当时那个年代,各行各业没有黑道的支持,根本难以为继,就连某些地区的政府拆迁,都有江湖人士参与。
新边集团的生意能够带来如此巨大的利润,本地的山猫野兽、牛鬼蛇神,几乎每一个人都幻想过要坐在李东江的椅子上。
身边不养一群豺狼虎豹,他不可能守得住自己的生意。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身边什么人都能容得下。
褚宣德是跟他混饭吃的,一旦他的生意涉及毒品,会影响到整个新边公司的声誉,以及进出口的贸易线。
一个为了蝇头小利犯这般大忌的人,李东江是绝对不用的。
褚宣德经商的时间不长,但混社会玩的是人心,他当然能意识到,自己打这个电话已经触碰了李东江的底线。
见对方不语,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首先要强调一点,我绝对没有涉毒,更没有贩毒,也是在无意之中,才卷入了这件案子!我做得一切,只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生意。”
“我要听的不是客观理由。”
李东江冷声打断了褚宣德:“你能够找到我这,说明以你的能力,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只此一次,帮我这一把,从今往后,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自己扛!”
褚宣德是个聪明人,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已经猜到了所要面临的后果,硬着头皮开出了条件:“帮我这一次,我再让出十个点的利润,行吗?”
李东江不以为然的回道:“你真以为,我愿意用你,是因为你要价低?”
“李总,算我求你,行吗?”
褚宣德加重了语气:“我身边的朋友圈,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帮我这个忙,如果你实在无法抽身,只要帮我搭上关系就好,其余的事情我自己办。”
李东江听到褚宣德恳切的语气,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我的人出去办事,无意间卷入了几个毒贩之间的矛盾,有一个死在了现场!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你可以问一下,死的那几个家伙,充其量算是瘾君子,我没理由跟他们勾结在一起!
我找你帮忙,只是想改写一下死掉那个人的尸检报告,让警方定性为他是因为吸毒,才卷入这些事的,只有这样,才能把我自己给摘出来!”
李东江听到褚宣德的要求,不由得有些无语:“命案的尸检报告,是要封档留存的,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难度么?”
“对我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你而言,一定有办法。”
褚宣德顿了一下:“我在入局的那天开始,身家性命就跟你绑定在一起了,帮我一个忙,这个人情我记你一辈子!”
李东江不了解内情,并没有把话说死:“我可以试试,结果不能保证。”
“多谢!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褚宣德低声下气的跟李东江通过电话,正准备跟司南通个气,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忽然给他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