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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微末中执掌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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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抉择、碎骨与未喊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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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东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门口。 林渊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八千块钱。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味。他把钱小心地分成三沓,用橡皮筋扎好,塞进外套不同的内袋——这是送外卖养成的习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差三万六千二。 他看了眼手机。倒计时:五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见在往下漏。 “林渊?” 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看见王医生从医院里走出来,白大褂敞着,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 “王医生。”林渊点头。 王医生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林渊摆手:“不抽,谢谢。” “戒了?”王医生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下午的阳光里散开,“好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驶入急诊通道。 “你妹妹……”王医生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林渊说,“七十二小时。” 王医生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街对面的便利店,眼神却像隔着很远的东西。 “那三十万手术费……”王医生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市一院基因治疗中心那边,如果走“紧急人道救助”通道,可以减免百分之三十。但需要三个主任医师联名签字,还要院里审批。最快……也得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林渊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凑齐二十一万。 “黑市那药呢?”他问。 王医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你真要碰那个?” “我没得选。” “……城南,老机械厂后面的巷子。每周三晚上十点以后,会有人在那儿“摆摊”。”王医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只能说到这儿。小林,那些人……不是善茬。药可能是假的,可能掺了东西,可能……” “可能用了会死。”林渊接话。 王医生不说话了。 “谢谢。”林渊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王医生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个,你拿着。” 林渊接过。是个很旧的万金油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我自己备的止痛药,效果比一般的好。”王医生别过脸,“你……悠着点。” 林渊握紧盒子。铁皮边缘硌着掌心。 “我会的。” 晚上八点十五分,筒子楼六楼。 林渊把八千块钱藏进床垫夹层。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运动裤,深灰色连帽衫,都是地摊货,洗得发白。然后把王医生给的药片揣进口袋。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壁纸是妹妹林晓去年生日时拍的照片。她戴着纸皇冠,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她还没病得这么重,脸颊还有点肉。 现在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林渊锁好门,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好,他摸黑走到三楼时,隔壁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 “小渊啊,这么晚还出去?” “嗯,李奶奶,有点事。” 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下午包了点饺子,猪肉白菜的,给你和小晓留着。小晓那份我放医院护士站了,这份你拿着,晚上饿了热热吃。” 塑料袋沉甸甸的,还温热。 林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接过袋子,低声说:“谢谢奶奶。” “谢啥。”老太太摆摆手,“你爸当年没少帮我家……唉,不说了,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好。” 林渊走出筒子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黑着,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晚上九点四十分,城南老机械厂区。 这片地方比西郊更破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厂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钢筋骨架戳向夜空,像巨兽的骸骨。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速路的高架桥偶尔有车灯扫过,一瞬即逝的光亮里,能看见墙上斑驳的标语和涂鸦。 林渊按王医生说的,找到那条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地面是碎砖和垃圾,空气里有铁锈、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怪味。 他靠在墙边等。十点零三分,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 林渊绷紧身体。从脚步的轻重和节奏判断,都是成年男性,体重不轻,而且……走得很稳,不像普通混混。 三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都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他们在巷子中间停下。提箱子的人看了林渊一眼:“买药?” 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 “是。”林渊说。 “什么病?” “基因崩溃症。” 那人顿了顿,打开手提箱。箱子里是泡沫填充物,挖出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放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一支,五万。三支起卖。”那人说,“效果维持两周。副作用:肌肉痉挛,神经痛,百分之三十概率引发癫痫。用不用随你。” 林渊盯着那些蓝色液体。五万一支,他买不起。但他必须买。 “我只有八千。”他说,“能不能先买一支?剩下的我……” “不行。”对方打断,“规矩就是规矩。买不起就让开,别耽误时间。” 林渊没动。他脑子飞快地转。八千,连一支都买不到。怎么办?抢?对面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对方明显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动静。 是脚步声,很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冲进巷子,女人头发散乱,满脸惊恐。她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追进来。 林渊瞳孔一缩。 是昨晚那个光头。拳场的考官。 但此刻的光头状态很不对劲。他眼睛赤红,呼吸粗重,嘴角挂着涎水,走路姿势僵硬,像喝醉了,又像……被什么控制了。 “把……孩子……给我……”光头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女人抱着孩子缩到墙边,吓得说不出话。 卖药的那三个人立刻警惕起来。提箱子的把箱子合上,另外两人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应该是武器。 “滚开。”提箱子的冷声道,“这里没你的事。” 光头像是没听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嘴里喃喃:“饿……好饿……” 然后他动了。 快得不像人类。 几乎是一眨眼,他就跨过十米距离,一只手抓向孩子。女人尖叫着躲闪,但根本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是林渊。他在光头动的瞬间也动了,一记侧踢踹在光头腰侧,把对方踹得踉跄两步。 光头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锁定林渊。他咧嘴笑了,露出沾着血的牙齿:“是……你……” 林渊没说话。他摆开架势,左臂还在疼,但他顾不上。 卖药的三个人趁机后退,显然不想掺和。 “昨晚……没打死你……”光头歪了歪头,“今晚……补上……” 他扑了上来。 比昨晚更快,更狠。 林渊勉强侧身躲开第一拳,第二拳就到了。他抬臂格挡,剧痛从左臂传来——昨晚的伤还没好。 第三拳,正中腹部。 林渊闷哼一声,被打得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胆汁涌上喉咙。他咬紧牙关,没吐出来。 光头抓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狠狠砸向墙壁! “咚!” 后背撞上砖墙,林渊眼前一黑,感觉脊椎都要断了。他滑坐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光头没停。他抬起脚,对准林渊的头—— 这一脚踩实,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时间变慢了。 林渊能看到那只沾着泥的鞋底在眼前放大。能看到光头脸上狰狞的笑。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能闻到巷子里垃圾的腐臭和血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妹妹的脸。她躺在病床上,对他笑:“哥,等你回来。” 母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小渊……照顾好妹妹……” 父亲从脚手架上掉下去前,朝他挥手:“儿子,晚上爸给你带烤鸭——” 不。 不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了要救晓晓。 我答应了妈要照顾好她。 我不能—— 光头的脚落下。 林渊用尽全身力气翻滚。 “咔嚓!” 是砖头碎裂的声音。光头的脚踩在他刚才头的位置,水泥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差一点。 只差一点。 林渊爬起来,转身就跑。不是逃跑,是引开——把光头引离女人和孩子。 他冲出巷子,光头在后面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像死神的鼓点。 林渊跑进一栋废弃厂房。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废料,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照出一地狼藉。 没路了。 这是一条死胡同。 他转身,光头堵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框填满。 “跑啊……”光头喘着粗气,“继续跑……” 林渊背靠着墙,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疼得快没知觉了,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光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活下来。 为了晓晓。 一定要活下来。 光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窒息感袭来。林渊双脚在空中踢蹬,双手拼命掰对方的手指,但像在掰钢筋。 “看着你死……”光头凑近,赤红的眼睛几乎贴到他脸上,“真爽……” 林渊视线开始模糊。 黑暗从边缘涌上来,像潮水。 他最后看了一眼厂房破碎的屋顶。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很暗。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妹妹在笑。 父母在招手。 还有一句话,他没喊出来,但在他灵魂深处炸开,像无声的惊雷: 我——不——能——死——!!!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波动,血压数字疯狂跳动。 值班护士冲进病房:“怎么回事?!” 病床上,林晓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没醒,但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护士凑近听。 只听到三个模糊的音节: “哥……快……跑……” 窗外,云层彻底遮住了月亮。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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