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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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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她终于问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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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了。 窗帘拉着,分不清外面是天亮了还是天又黑了。 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灰蒙蒙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过,擦掉了昨天的一切。 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怎么也看不清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像一扇好久没上油的门。 真是年纪大了,骨质疏松。 身体很沉,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仿佛生活给了她一拳,她就原地趴下睡了一天。 半梦半醒间,罗桑还在那里维持, “_hUO_Sai_ZUO_工”。 她甚至怀疑罗桑上辈子的死法, 是不是_ShUang_Si_的。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个念头从她脑子里飘过去。 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她想抓,没抓住。 她在心里想,ai机器果然还是不能代替人类啊。 醒来时隐隐感觉有些落枕。 她歪着脖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像一只生锈的齿轮。 脖子又僵又疼,也不知道是昨晚睡姿不对,还是被他折腾的。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一个懒腰。 浑身像被打了一般酸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着。 她躺在那里,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毛巾。 皱巴巴的,软塌塌的,再也没有力气展开。 她转头望见罗桑还睡在她左侧。 他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口呼吸,睡觉习惯不好。 睡着的样子和醒着倒是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的眉眼总是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也可能是习惯性装逼。 睡着的时候那些褶皱都舒展开了, 露出底下那张看似年轻的、干净的、没有被生活欺负过的脸。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手指松松地搭在她腰侧。 刚才她从床上弹起来时,分明已经拿开了罗桑搂着她腰的手。 倒是这会儿,他又跟装了GPS定位导航系统似的,稳稳当当又摸了上来。 无耻,下流。 裴怡低头看着他那只手。 见他那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她又想起了一些共沉沦的画面,顿时羞红了脸。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只一下,又缩回去。 再一听罗桑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共鸣的、像一台老式拖拉机发动时的轰鸣。 裴怡瞬间感觉自己在老家乡下农田里插秧,画面感扑面而来。 一呼一吸之间,他还夹杂着一点哨音。 裴怡想起来了,这货还真会吹口哨。 之前就给她吹过一首刀郎的歌,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听的歌。 裴怡听着那声音,忽然想笑。 这个男人,在床上是狼,在睡梦里是台拖拉机。 没办法,老黄牛爬犁。 只有累坏的牛, 没有耕坏的地。 她忍着笑,翻了个身,面朝他。 看着他那张被呼噜声震得微微颤动的脸, 看着他那张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无辜的脸。 裴怡抬头瞟了一眼旁边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玻璃的,透明的,里面堆着几根烟头。 有的已经燃到了滤嘴, 有的还剩一小截烟丝, 有的被掐灭时还带着一点火星,把滤嘴烫出一个焦黑的疤。 按照一次一根事后烟的逻辑。 嗯,她仔细数了数, 烟灰缸里一共六根烟头。 她在心里默默地运算着。 昨天从酒吧回来,到出租车上,到家里,到她睡觉,到他去二楼自己房间,再到他把她扛过来自己房间,到洗澡,最后到床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点着那些烟头,像是在数一串念珠。 六根,那就是六次。 她心想,想必是昨天一天累坏了。 毕竟他这个年纪,一天五六次确实是—— “俺不中嘞~” 她想起网上那个表情包,一只猫瘫在地上,配着那行字。 这兄弟几个倒也有意思。 罗桑睡觉打呼噜,震天响,像一台老式拖拉机。 平措睡觉磨牙,跟土拨鼠打洞似的,咯吱咯吱,听得人牙根发酸。 就是不知道多吉睡觉是什么坏习惯。 她开始回忆,多吉以前高中上课时候中午午休。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九月的川西还很热。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晒得教室后排的学生昏昏欲睡。 多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他那副自然卷的头发上,像给每一根发丝都镀了一层金。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那蓬松的头顶。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怕吵醒他。 嗯,多吉平时都很正常。 就是有一次似乎学习压力过大,大中午的午休搁那里梦游。 那次多吉从教室一路闭着眼睛走到了她办公室,然后杵在门框那边。 可把她给吓坏了。 那天中午,裴怡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红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忽然觉得门口有个人影。 她抬起头,看见多吉站在那里。 多吉闭着眼,穿着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歪着。 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快要倒下的雕像, 可就是没有倒。 她喊了他一声,没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她走过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她不敢推他,怕吓着他。 怕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摔出来,摔伤了哪里。 两人皆站着。 裴怡当时甚至都在考虑,多吉会不会闭眼说瞎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看见她,愣了一下。 多吉问她: 裴老师,我怎么在这里? 她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他想了想,说—— 梦到自己在草原上骑马,马跑得太快了,他停不下来。 裴怡那时候就想,还好他们教室都在一楼。 不然万一哪天窗户没有关紧,多吉从楼上跳下去可怎么办。 那时候,她的教资可就真要被上天收回了。 裴怡想了想当初平措磨牙声音和电钻似的,她就是在酒店里奖励了平措一个大逼斗。 那一巴掌扇得清脆响亮。 扇得平措当场懵了,扇得他醒来后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罗桑是平措的哥,也不能亏待他。 要雨露均沾,良性发展。 于是裴怡思索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也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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