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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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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给他扇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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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南方小年。 街上的红灯笼早就挂起来了。 一盏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把整条路照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腻的烟火味。 是炒货店飘出来的糖炒栗子,是糕团店蒸笼里的年糕。 是家家户户厨房里炖着的那锅不知道什么的汤。 自从裴怡三天前和她妈大吵一架,她每天都白天假装有所事事,出去溜达一圈,到很晚才回家。 早出晚归,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猫。 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但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她二十岁时对叛逆的定义就是,超过晚上九点回家。 现在她二十六了,还是这样。 九点前回家,就是乖女儿; 九点后回家,就是翅膀硬了; 十点后回家,就是不想过了。 她每天掐着点,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推开家门。 换鞋,进房,关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像完成一项军事任务。 她妈坐在沙发上,她看不见她妈的表情,也不想看。 程橙虽然每天和她聊天,人在曹营心在汉。 但她程橙的肉体终究是在内蒙古和她男朋友锁死在一起。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裴怡每次给她发消息,都要等到下午一两点才能收到回复。 程橙说,她男朋友每天早上都要拉着她做“早操”。 做完“早操”还要做“午饭”。 做完“午饭”还要睡“午觉”。 睡完“午觉”还要做“下午茶”。 一天到晚“忙”得很。 “你猜我今天几点起的?” 程橙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像一只吃饱了奶油的猫。 裴怡打字:“几点?” “下午一点半。”程橙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我男朋友昨晚爆~炒~了我三次,我快受不了了。” 裴怡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爆~炒~三~次,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 “哈哈,你男朋友身体真好。” 发完觉得这话有点酸,又补了一句: “让他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程橙发来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 “你放心,他体力好得很,毕竟内蒙汉子嘛。” 裴怡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面前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豆子。 她正在一家拼豆店里玩拼豆。 这家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推门进去,满墙都是别人拼好的作品—— 皮卡丘,哆啦A梦,HellOKitty,海绵宝宝。 五颜六色的,密密麻麻地挂在那里。 像一面用像素拼出来的墙。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方形的拼豆板,旁边是一盒一盒的小豆子。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按照色系分好。 她挑了一个海绵宝宝的图样,照着图纸,一颗一颗地把豆子按进板子的格子里。 黄色的方形的身体,棕色的小裤子,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大眼睛。 她的手指很稳,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她昨天去学的插花。 在花店老板的指导下,用尤加利叶打底。 插了几支白色洋桔梗,又配了几朵粉色康乃馨,最后用满天星填满空隙。 做出来的成品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上,远远看去,像一团粉白色的云。 前天在画室画了一幅油画,画的是无锡梅园的郁金香。 她其实不会画画,只是照着图片涂。 红的涂红的,绿的涂绿的,黄的涂黄的。 涂到最后,郁金香不像郁金香,叶子不像叶子,但颜色还挺好看。 画室老师帮她拍了一张照片,她坐在画板前,安静地用调色板调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肩头,落在那只握着画笔的手上。 反正每天都给自己找点事做,一个人就能完成的那种。 然后再发个朋友圈装装逼,显得很有格调。 毛坯的人生,精装的朋友圈。 那幅插花的照片,她修了二十分钟。 那幅油画的照片,她修了半小时。 光画室老师给她拍的那张她坐在画板前安静地用调色板调色的那张美图,她就用美图秀秀和醒图轮番修了一遍。 调亮度,调对比度,调色温。 把背景里的杂物p掉,把脸上的痘印p掉,把眼角的细纹p掉。 修到最后,照片里的人不像她,又像她。 结果得到了多吉的评论: 裴老师,这照片没你本人好看。 裴怡盯着那条评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他觉得她本人比照片好看。 生气的是,他这是在说她修图技术不行。 这是对她修图技术的一种侮辱。 她索性假装没看到,把评论划过去,继续刷下一条。 此刻她正拼着海绵宝宝,一颗一颗地把黄色豆子按进板子里。 海绵宝宝的身体快拼完了,只剩两只大眼睛。 她挑了黑色的豆子,准备拼瞳孔。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她没有立马接,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要挂断了,她才按下接听键。 这似乎是三天来,她妈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在哪?”她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拼豆店。”她说。 “哪家?” 裴怡报了地址。 “在那等着,半小时后来接你。” 裴怡愣了一下。 她以为她妈和她吵架后给她台阶下。 她答应了一声:“哦。” 电话挂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天没说一句话,现在突然说要来接她。 是示好?是和解? 还是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她不知道。 她继续拼海绵宝宝。 把黑色的豆子按进眼眶里,又挑了白色的豆子做眼白。 一颗,两颗,三颗。 海绵宝宝的眼睛亮起来,傻乎乎的,笑得很开心。 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妈妈来了,抬起头。 结果门口站着的不是妈妈,是齐云萧。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围巾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 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刘海垂在额前。 皮肤很白,白得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一盏灯。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干干净净的,清清淡淡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一刻,她手里还拿着刚拼好的海绵宝宝,整个人僵在那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内鬼,停止交易! 她妈说半小时后来接她,结果没等来她妈,等来了齐云萧。 她妈把这个男人派来了。 把她妈和她之间的台阶,变成了这个男人伸过来的手。 齐云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扫过满墙的作品,最后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五颜六色的豆子,手里举着一个拼了一半的海绵宝宝。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那样子,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小仓鼠。 很可爱。 他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种笑,不是嘲笑,不是得意。 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看见她就开心的笑。 店里头其他客人—— 其实也就两三个人。 拼豆也不拼了,纷纷抬起头看他。 一个正在给皮卡丘上色的女生,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另一个在拼哆啦A梦的小姑娘,偷偷掏出手机,对着齐云萧拍了一张。 裴怡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她不是被相亲对象来接,而是被某个明星探班。 “你妈喊我来接你去吃饭,”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 “今天小年夜。”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大哥,我还没结账呢——”她顺势打掉了他的手。 那一下打得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推开。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看了看桌上那堆豆子,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价目表。 然后他掏出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付好了。”他说。 裴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他却认真地把账结了。 那样子,像是在说: 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把围巾围好。 海绵宝宝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拼了一半,两只眼睛傻乎乎地瞪着天花板。 她看了一眼,有点舍不得。 “能带走吗?”她问店员。 “可以的,下次来继续拼就行。” 她点点头,跟着齐云萧往外走。 推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叮当,清脆的。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开始了。 走出拼豆店,外面的风比里面冷。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围巾还是他借给她的那条,烟灰色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有还,他也没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齐云萧走路的样子有点虚。 步子没有上次那么稳,肩膀微微塌着。 特别像在禾木时,罗桑和她激战后去买黑枸杞的样子。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的,腿软,步子虚,脸色发白。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灵魂。 她忽然觉得这个联想很可笑。 罗桑是滑雪教练,体力好得很,一夜三次都不带喘的。 齐云萧是搞科研的,天天坐办公室,走两步路就喘,这能一样吗? 走近细看,他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那种黑,好像不是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也不是加班做实验熬出来的。 是一种更隐秘的、更私人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黑。 她自然不知道,齐云萧用她穿过的那件粉色, ~da~了整整三天。 那件衣服他从酒店带回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闻着上面残留的她的味道。 她用的那款保湿喷雾,芦荟味的,清清爽爽的,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闻着那个味道,想象她就在身边。 想象她穿着那件衣服站在他面前。 想象她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说“齐哥哥”。 然后他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每次用完,他都舍不得洗。 叠好,放回枕头边上。 那件衣服,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两个人坐进车里。 她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动。 密闭的空间里,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 她低头扣安全带,金属扣咔哒一声卡进锁扣。 然后他侧过来。 “你身上好香啊。”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他的脸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头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的吻。 是直接的,确定的,不容拒绝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很烫,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糙。 他的手扣在她脑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固定在那里。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想推开他。 手却被他抓住,十指交握。 那枚红珊瑚戒指硌着她的手指,硌得生疼。 什么正人君子,男人都一样。 _diaO_长在头顶上。 她伸手去拉车门。 拉不开。 再拉,还是拉不开。 锁着的。 她怀疑齐云萧是不是日本小电影看多了,怎么连这种桥段都学来了。 她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人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他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红印。 慢慢的,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愣在那里,像是被这一巴掌扇醒了。 过了好几秒,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很奇特的、带着一点餍足的、像是终于被满足的笑。 真踏马变态啊。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扬,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但他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她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 正常人被扇一巴掌,应该生气,应该质问。 至少应该问一句“你干嘛”。 他没有。 他只是笑着,伸出手,握住她那只扇他的手。 “疼不疼?”他问。 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那里有一道她没注意到的红痕。 是刚才扇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能脑子有问题。 她扇了他一巴掌,他问她疼不疼。 她打了他,他心疼她手疼。 “不疼。”她说罢,把手抽回来。 他问:“解气了吗?不解气还可以再扇。” 裴怡看着他。 都怀疑齐云萧是不是跟着她爸每天做科研实验做自闭了,精神出了问题。 亲,这边建议他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齐云萧,”她喊他全名,声音很严肃, “下次再强吻我,就不是赏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这是猥亵。下次我就报警了。” 他点点头,很乖的样子。 委屈的,像是被老师批评了的小学生。 “对不起,”他说,“我没忍住,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 裴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心跳还没平复,脸上还有点烫,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罗桑。 她愣了一下。 罗桑。 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她的人。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着那个雪山头像,盯着那条未读的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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