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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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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长岛冰茶与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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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吗?”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闷闷的,但还是那么好听。 她愣了一下。 饿吗? 她摸了摸肚子。 晚上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还真有点饿。 “有点。”她回答。 “那去楼下吃点。” 裴怡低头看了看自己。 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点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好歹罩杯也是B+。 这样开门,属实不妥。 “那你等我一下,”她冲着门说, “我换个衣服就来。” 门外沉默了一秒。 “好。”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怡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说什么? 让他等一下? 她真的要跟他下楼去酒吧吃饭? 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她穿着浴袍站在门的背后,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的酒吧宵夜邀约。 裴怡,你是不是疯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 她走回房间,打开行李箱,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那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的手指在一堆衣服里划过。 最后停在那抹红色之上。 一件港风红色连衣裙。 长袖的。 但袖子是若隐若现的薄纱材质,透出一点手臂的肤色。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低,但也不高。 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架势。 裙摆到膝盖上方。 收腰的设计,能勾勒出身形曲线。 她把这件衣服带出来,本来是想着和程橙去禾木雪地里拍照出片用的。 现在—— 她盯着那件裙子,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你穿这个干什么? 凌晨,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你穿成这样? 可是她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把裙子从行李箱里拽了出来。 她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穿。 但是意义不明。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分钟后,她站在镜子前。 红色连衣裙裹在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薄纱袖子透出若隐若现的手臂线条,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裙摆下是一双笔直的腿。 风情,撩人,她自己都承认。 她转了个身,看了看侧面。 还行。 不显小肚子。 至少没长胖。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七分。 他应该在外面等着吧? 裴怡深吸一口气,拿起房卡,打开门。 走廊里灯光暖黄,他就站在不远处。 背靠着墙,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然后罗桑愣住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裴怡也在看他。 他换了一身打扮。 刚才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件牛仔衣—— 深蓝色的,有点做旧的感觉。 里面搭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牛仔衣的版型很好,衬得他的肩更宽了。 腰线也收得刚好,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随性。 裤子也换了,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 他整个人靠在暖黄的灯光下,牛仔衣的质感被照得柔软。 眉眼深邃,下颌线硬朗。 站在那里,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裴小姐穿成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是准备去走秀?” 裴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故作镇定地往前走。 “这不是为了让你面上有光嘛。” 她说的时候有些心虚,但还是从他身边经过,硬着头皮往前走, “毕竟是你亲戚开的酒店,我穿得太寒酸不太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走着。 走廊很长,灯光很暖。 裴怡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还是那个清冽的木质调,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裤缝边。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走了一小段,他干脆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嗯,双手插袋,谁也不爱。 裴怡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按了一楼。 电梯开始下降。 裴怡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一左一右,一红一蓝,一高一矮。 自古红蓝出Cp。 倒像是情侣装扮。 意识到自己有些变态了,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请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穿过大堂,往清吧的方向走。 大堂里还有几个人。 有人在沙发上坐着看书,有人在前台办入住。 他俩经过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裴怡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落在旁边的罗桑身上。 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边——” “哇,那两个人……” “是演员吧?是不是有剧组在这里拍戏?” “那个男的好帅,女的也好看……” “可能是拍短剧的?最近不是挺多那种番茄短剧上新吗?我老爱看了。” “我也看过,《霸道总裁爱上身为恶毒女配的我》。” “我也是,我也是。还有《太奶奶穿越统治地球》。” ...... 声音不大,但飘进耳朵里,清清楚楚。 裴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脸上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但心里已经在疯狂尖叫。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憋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推开清吧门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裴怡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这个清吧。 整体是藏式与现代融合的风格。 深色的木质吧台,后面的酒柜从地板直通天花板。 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吧台前面是一排高脚凳。 坐着几个人,低声聊着天。 再往里走,散落着十几张桌子。 有卡座,有散台,还有几个半开放的包厢。 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小的酥油灯。 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最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边有几个卡座。 整个清吧里飘着淡淡的酒香,混着檀香和某种花香。 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 音量刚好。 不吵,也不至于太安静。 裴怡跟着罗桑走到窗边的一个卡座,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递上菜单。 裴怡接过来翻了翻。 酒水那一页密密麻麻的。 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长岛冰茶。 她以前听过这酒,但从来没点过。 据说喝起来像冰红茶,没什么酒味。 但后劲特别大。 她看了一眼配料—— 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橙皮酒、柠檬汁、可乐。 好家伙。 四种基酒。 这哪里是冰红茶,这分明是烈性炸弹。 但名字听起来确实很像冰红茶。 她指了指这一页: “这个,长岛冰茶。” 服务员记下,又看向罗桑。 他还没点。 裴怡继续翻菜单。 轻食那一页,她扫了一眼。 藜麦沙拉,鸡胸肉沙拉,牛油果吐司,羽衣甘蓝碗…… 全是减脂餐。 她翻了两页,实在没什么食欲。 她理解不了那些小姑娘为什么喜欢吃这些东西。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停在了小食那一页。 黑糖珍珠舒芙蕾。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这个了。 “我点好了。”她把菜单合上, “你点吧。” 罗桑看了她一眼,接过菜单。 “你点了什么?” “黑糖珍珠舒芙蕾。” 他愣了一下。 “甜品?” “嗯。” “晚上吃?” “生活已经够苦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罗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说话,他低下头开始翻菜单。 “炸鸡米花。”他对服务员说, “炸薯条,一份卤肉饭。”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一杯教父。” 裴怡在旁边听着,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 说好的两个人来吃轻食呢? 结果谁都不吃。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她忽然想起这首歌的来历—— 杨千嬅唱完这首歌,说长岛冰茶是她最爱的酒,喝完能睡一整晚。 嗯。 长岛冰茶里没有茶,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 正常。 她把菜单放下,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落在庭院的石灯上,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庭院里点着几盏地灯。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雪花照得亮晶晶的。 中途等上菜的时候,罗桑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怡点点头。 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和程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狗腿子表情包。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程橙发个消息。 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布尔津最豪华的温泉酒店,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 算了,她想着程橙那边可能“战况焦灼”,“炮火连天”。 她不想做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没刷两分钟,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美女,一个人啊?” 裴怡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桌边,三十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裴怡看了他一眼。 不想理。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那男人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 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右手上。 裴怡右手握着手机,食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食指戴戒指—— 单身的标志。 那男人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美女结婚了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裴怡抬起头,看着他。 她本来不想理这人。 可转念一想——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些人议论他们是演员,是拍短剧的。 又想起罗桑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没老公。”她说。 那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 裴怡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我有金主。” 那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反差感十足。 “包养我的人去上厕所了,” 裴怡说着,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他等会儿就回来。” 她端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要不要等下我们三个一起喝?”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裴怡,又看了看她身后洗手间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那个……我……我朋友还在等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往后退了一步, “不打扰了,不打扰了……你们喝,你们喝。” 说完转身就走。 几乎是落荒而逃,差点撞上端着托盘过来的服务员。 裴怡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之后,她端起长岛冰茶又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刷手机。 没一会儿,罗桑回来了。 他在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 “刚才有个男的过来搭讪。” 罗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 裴怡指了指他,随即又神秘兮兮的凑到罗桑耳畔, “我有金主,包养我的人去上厕所了,等会儿就回来。要不要一起喝?” 罗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声来。 裴怡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你——”他笑着看她, “你可真行。” 裴怡也跟着笑。 “怎么,替你挡桃花了,不用谢。” 罗桑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罗桑端起酒杯,“请我吃这顿就行。” “那确实是下血本了。” 两只杯子又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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