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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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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套的搭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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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裴怡突然想起来,从上车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 “罗桑。”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 “裴怡。” “裴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像是在嘴里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 “很好听的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 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 她听出来了—— 卓文萱的《读心术》。 挺早的歌了,她上初中的时候听过。 后来偶尔也会在歌单里翻出来回味。 旋律一出来,带着千禧年代特有的那种甜腻又青涩的味道。 一下子把人拉回好多年前。 她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 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 比我更了解我心田~” 哼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又是这种歌? 上一首是一夜情,这一首是暗恋。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正看着前方的雪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 车厢里的氛围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好看—— 下颌线硬朗,鼻梁高挺。 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怡赶紧收回目光。 她想起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打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的是: 如果你有读心术,大概就能懂我的隐喻。 当时她还不太懂这句话。 如果暗恋如此明显,为什么另一个人会感觉不到呢? 现在她有点懂了。 可能不是感觉不到。 可能是在故意装傻。 也可能,是根本不想懂。 她正发着呆,思绪还飘在歌词里。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过头,正对上罗桑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裴怡愣了一下,赶紧把思绪从歌词里拽回来。 “罗桑……”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怪。 这名字听着倒也不像是汉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可能是对方姓罗。 她有个同事就姓罗,叫罗浩,很正常。 她的目光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忽然注意到他衣服领口露出一抹绿色。 是一条项链。 绿松石的,没有经过太多打磨,保留着石头原始的纹理和质感。 用黑色的绳子串着,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那颗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正,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裴怡心里一动。 她在塔公见过这种石头。 当地藏族人喜欢戴绿松石,说是能保佑平安。 她的学生里好几个都戴。 多吉也戴过一条。 比这个粗,是银饰镶嵌的。 她下意识问道: “你是藏族人?” 罗桑挑了挑眉毛,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饶有兴致的笑意。 “嗯。”他说, “被你蒙对啦。” 该死。 裴怡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帅? 明明只是挑了挑眉毛,明明只是笑了一下。 怎么就那么好看?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瞬。 眼角甚至有了一点细细的笑纹。 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人该有的味道。 简直是芳心纵火犯。 裴怡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裴怡指了指他的领口: “那个,绿松石。我在塔公见过。” “塔公?”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 “你在塔公待过?” “嗯,支教。” 裴怡说,“三年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操作就略显老套了。 “我似乎之前见过你。”他说。 裴怡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感觉嘴角吹了热风有点干。 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支润唇膏。 一边对着镜子涂,一边随口回他: “在梦里?” 语气懒懒的,带着点调侃。 她涂了半天,移开挡住上半张脸的小镜子时,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盯着她的唇。 一脸严肃。 她的手随即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 不是那种轻浮的打量,而是很专注地看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裴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润唇膏收起来,故作镇定地问: “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 “真的见过你。” 裴怡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 她把镜子和润唇膏塞回包里,随口说: “行行行,你说见过就见过吧。” 他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没再解释。 两个人开始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 他的车依然没有发动,就那么停在公交站台旁边。 引擎没熄,暖风一直开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一下一下刮开。 刮过去,又落满,再刮过去。 周而复始。 “怎么一个人在车站?” 他忽然问。 裴怡看向他。 “我看你很久之前就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边了。” 他说,“等的人没来?” 裴怡愣了一下。 很久之前? 她为了找酒店,已经徒步走过了三个十字路口,从大桥那边一路走到这里。 先去了大桥旁边那几家,满房; 又沿着主路往东走了十分钟,问了两家,满房; 最后拐到这条路上,走到这个公交站,才停下来叫车。 他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难道一直跟踪她? 她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罗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没跟踪你。” 裴怡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只是正好这个时间点接了几单网约车。” 他说,“大桥后面那条美食街,有几家餐厅,客人吃完饭要回温泉酒店。我正好顺路,接了几单。”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他方向盘上的lOgO,又抬头看他。 “你这大G,”她指了指, “用来跑网约车?” “嗯。” “你老板不得杀了你?” 罗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没事,我老板不知道。” 裴怡:“……” “我正好今天休息,有点无聊。” 他说,“就接了几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跑的尊贵专享。” 裴怡听这话哪里听哪里不对。 尊贵专享? 用大G跑网约车,还尊贵专享? 但她懒得深究。 毕竟这男人身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她要是一个一个问,估计能问到明天早上。 而且说实话,她现在也没那个精力—— 冻了那么久,坐在暖风十足的车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脑子都不想转。 “你长这么帅,”她随口说, “又开大G,上你网约车的小姑娘不得偷着乐死。” 罗桑转过头看她。 “那这位女士,”他说, “你呢?” “我什么?” “也在偷着乐?” 裴怡被问得一愣。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等着看她怎么接招。 裴怡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这男人,看着闷声不响的。 怎么一开口就让人噎住? 见她被问住了,他又补了一句: “你长得也不太像缺男人的样子。”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在夸她漂亮吗? 她想了想,好像是。 “你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她问。 “算是吧。” “那你还挺有眼光。” 罗桑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前方。 裴怡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想雪天找一处酒店下榻罢了。 从塔公折腾到布尔津,从被闺蜜放鸽子到差点被猥琐男骚扰。 再到现在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 她的初衷从来没变过。 找个地方住一晚。 仅此而已。 “那家酒店,”她开口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你朋友开的。” 罗桑转过头看她。 “嗯。” “真的还有房吗?” “应该有。”他说, “他一般会给我们几个朋友留两间,以防有人临时过来。” 裴怡想了想。 “环境怎么样?” “很不错。”他说, “我带人去住过几次,都挺满意。” 带人去住过几次。 裴怡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男的女的? 玩儿的还挺花。 但她没问。 “那……”她顿了顿, “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我正好也要过去。” 裴怡点了点头。 他说的“过去”,应该就是去那家酒店住吧? 也对,他总不可能一直开着车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那家酒店一楼有一家静吧。”他忽然说。 裴怡看向他。 “环境挺好的,调酒也不错。”他说, “如果一会儿你安顿好了,愿意的话,我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可以晚上喝点。” 喝酒? 裴怡没有很快答应。 她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陌生男人,大晚上,邀请她喝酒。 这剧情,她见得多了。 小说里、电影里、朋友的故事里。 这种情节往往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二十六岁了。 在偏远地区支教三年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喝酒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 想起那双在她腿上黏腻打量的眼睛,想起那个迈出车门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 她看了一眼罗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等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忽然又开口了。 “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很认真。 “我们是一人一间房。” 他顿了顿。 “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 于是两人往酒店的方向开。 车子穿过布尔津的街道,雪还在下,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裴怡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整个人被暖风吹得懒洋洋的。 然后车子停了。 不是停在酒店门口,而是停在一条商业街边。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灯箱亮着。 有的已经关门了,有的还开着。 雪花落在招牌上,积了薄薄一层。 裴怡疑惑地看向他。 罗桑没看她,只是指了指车窗外。 “我看你穿的裙子,这几天应该有点冷。” 她愣了一下。 “你下去旁边商店买条牛仔裤吧,”他说, “我在车上等你。”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米色包臀短裙,透色黑丝。 冻了一晚上,现在虽然暖过来了。 但这身打扮确实不适合在新疆过冬。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好友申请。 头像是雪山,名字就是“罗桑”,申请信息是空白。 裴怡抬头看他。 他正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扫的。 “加一下,”他说, “方便转账。” 裴怡通过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微信转账弹出来。 五百元。 备注:买裤子的钱。 裴怡盯着那个转账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 “干什么?” “买裤子。”他说, “快去,再晚商店关门了。” 裴怡没收。 “你工资几个钱啊?”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这么能造?” 罗桑笑了一下。 “赚得不多,”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一个月也就两三万吧。” 裴怡没接话。 一个月两三万。 那也比她挣得多。 她一年支教工资加上乡镇补贴,才十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想了。 “快去。”他又催了一遍。 裴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块钱,对她来说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可这男人的操作,就是让人有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刚才还穿着短裙在雪地里冻着,他就记住了。 她没说冷,他就看出来了。 裴怡把手机收起来。 “我自己有钱。”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那家还亮着灯的商店。 商店不大,卖的是户外运动装备,还有各种保暖衣物。 裴怡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修身款的,摸起来挺厚实。 她拿着裤子去试衣间试了试,刚好合身。 出来的时候,又在架子上看到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软软糯糯的料子,摸起来很舒服。 她想了想,反正程橙给了她五万,她现在也算个小富婆。 多买一件不过分吧? 于是又多拿了一件毛衣,一条加绒的打底裤。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 “来旅游的?” “嗯。” “穿少了啊,新疆冷。” 裴怡笑了一下: “知道了,这不买了嘛。” 提着两个袋子走出商店,雪还在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罗桑转过头看她。 她换上了那条浅蓝色牛仔裤,是那种包臀紧身的款式。 也可能是她身材太好了,把裤子撑起来显得曲线很饱满。 腰是腰,胯是胯。 该翘的地方翘,该收的地方收。 从侧面看,那条线流畅得不像话。 屁股是屁股,腿是腿的。 罗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裴怡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顾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后座。 “走吧。”她说。 罗桑没动。 他目视前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该死。 他在心里道了一句。 裴怡放好袋子,坐正身子,发现他还愣着。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发动车子, “还买了别的?” “嗯,买了件毛衣,还有打底裤。”她说, “带的衣服不够穿。” 罗桑看了一眼后座。 他记得刚才帮她搬行李的时候,那个24寸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 “走吧。”他说。 车子重新驶入雪夜。 裴怡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那五百块钱的转账。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把转账退了回去。 然后打字: 谢了,但不用。 罗桑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趁着红灯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还挺倔。”他说。 裴怡没理他。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想: 反正程橙分了那五万块钱,她现在也算是小富婆了。 虽然这个“富婆”的资产,全靠闺蜜从矿二代手里圈来的分手费。 但钱就是钱,不丢人。 她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男人。 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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