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84 章 庙产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院子里,从河内新来的几个基层官吏围坐在一起,抽烟,喝茶,等着上头的安排。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旁边的人:“这里的和尚怎么和咱们老家的不一样?” 旁边是个中年人,姓刘,原来是河内警察局的科长,这回被抽调下来。 他吸了口烟,慢慢说来:“你不懂。这里的佛教,跟咱们那边的佛教,不是一回事。” 年轻人疑惑地看着他。 刘科长把烟头在地上按灭:“咱们那边的和尚,吃素,不结婚,不碰钱。庙里的事,庙里管,官府一般不插手。 这边的和尚,吃肉,能结婚,能传宗接代。儿子继承庙产,跟分家产似的。庙里有钱有地,跟地主差不多。”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这边的和尚,能说话。讲法的时候,几千人坐在底下听。讲什么,信众信什么。 那些蛊惑打仗的和尚,不是自己想的,是曼谷那边有人递的话。递什么话,他们讲什么法。讲完了,信众就信了。” 年轻人愣住:“那咱们现在抓了他们,信众会不会闹?” 刘科长看了他一眼: “闹?拿什么闹?枪在我们手里,地在我们要分,粮食在我们仓库里。闹的人,送去矿区。不闹的人,等着分地。你说他们选哪个?” 正说着,马科长从关人的那排房子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 “招了。阿姜·素旺全招了。十月初,曼谷有人来找他,带了一封信,信上写得很清楚,让他讲法的时候,把柏威雷寺的事往大了说,往仇恨上说。讲完七天,有人送来十万泰铢,说是香火钱。” 张文东接过那几页纸,扫了一眼:“那封信呢?” “他说烧了。但是送钱的人他记得,是曼谷一个商人,姓陈,祖上是潮州人。我们正在查。” 张文东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明天,把阿姜·素旺押回河内。其他三个主持,先关着,继续审。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把这些年收过谁的钱,替谁讲过什么话,全交代清楚。交代得越多,活得越久。” 第二天上午,接管团贴出告示。 告示用汉文和泰文两种文字写,贴在各乡镇的告示栏里,贴在寺庙门口,贴在集市上。 主要内容有三条: 第一,所有寺庙即日起封闭,僧侣统一登记审查。凡在十月十七日之前,有煽动对抗南华、蛊惑支持战争者,依法严惩。 第二,寺庙所有田产、房产、财产,由接管团统一登记造册,收归南华政府,用于分给无地农民。 第三,凡举报寺庙隐匿财产、僧人煽动者,经查实,奖励被举报人财产的三成,优先分地。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下午,呵叻府各乡镇的接管点就挤满了人。 猜也奔府一个叫班纳的村子里,一个穿破旧短衫的中年人挤在最前面。 他叫颂猜,四十二岁,给村里的寺庙种了二十年地。每年收的稻子,一半要交租,剩下的一半,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吃八个月,另外四个月靠木薯和野菜撑着。 他认识字,泰文认得,汉文认不得。告示上的泰文他看懂了。 “举报......奖励三成.......优先分地.......” 他站在告示栏前,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是他邻居,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老农:“颂猜,你站这儿干嘛?” 颂猜没回头,只是指着告示说:“你看这个。” 老农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拉着他就往旁边走。 “你疯了?那是庙里的地,是佛爷的地。你敢举报?” 颂猜甩开他的手:“佛爷的地?佛爷种过一天地?佛爷收租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信众?” 老农愣住,看着颂猜走回告示栏前,用手指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遍,然后转身往镇上走。 当天晚上,接管团的驻地又多了三个人。 都是附近村子来的农民,举报的内容差不多。 寺庙主持在十月十七号之前,天天讲法骂南华,说南华人是魔鬼,说信众应该跟着军队去打。 马科长一一做了笔录,登记了他们的名字、住址、举报内容。 最后那个叫颂猜的,还多交代了一件事: “庙里后院有间屋子,锁着的。我种地的时候看见过,有人半夜赶着牛车进去,第二天空着车出来。我猜里面藏着粮食,或者是别的东西。” 马科长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 “你举报的事,如果查实,奖励三成,优先分地。想要哪块地?” 颂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马科长看着他:“庙里租给你种的那块地,三十亩,对不对?查实之后,那块地就是你的。” 颂猜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真……真的?” 马科长赞许的说道:“告示上写了,假的?” 颂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第三天上午,越西寺后院那间锁着的屋子被撬开。 里面堆着上百袋稻谷,都是上个月刚收的租子,还没来得及卖。还有十几箱东西,打开一看,黄金、泰铢、几件金银器皿,还有一捆地契。 马科长站在门口,看着手下的人清点登记,忽然想起昨晚张文东说的话: “这些和尚,嘴里念的是佛,手里拿的是刀。他们不杀人,但比杀人更狠。杀人的刀,你躲得开。他们说的话,你躲不开。” 刘科长回过头,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扫地的年轻和尚。 等审完了,查清了,这些年轻的,清白的,会送去庙里继续当和尚,学习大乘佛法。 但以后,他们念什么经,说什么法,就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院子里,阳光照在石板地上,照在那尊青铜佛像上。 佛像依然低眉垂目,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