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刘建设脚下一顿,险些踩到路边的石阶。
他本以为自己还得多找几次机会,至少先请关静吃顿饭,再慢慢把意思说清楚。
没想到关静根本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
不过,他也不是会拿这种事糊弄人的性子。
既然被问到了,再躲就不像个男人。
刘建设站直身体,认真看着她。
“是。”
这回轮到关静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看刘建设一路没话找话,故意逗他一句。
按照她的想法,这个平时老实得过分的刘团长,多半会红着脸否认,再找个工作上的理由遮过去。
谁知道他竟然直接认了。
关静停了几秒,随后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联谊会那回,我就觉得你跟别的女同志不一样。”
刘建设虽然仍旧拘谨,但是话已经说开,他反而踏实了。
“后来你去我们团采访,跟着战士们跑训练场,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也没抱怨。我当时就觉得,你做事认真,人也实在。”
刘建设虽然仍旧拘谨,但是话已经说开,他反而踏实了。
“后来你写的报道登出来,我看了好几遍。今天团里发演出票,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散场以后没见着人,我才追到后街。”
关静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建设,你跟我哥还真有得一拼。”
刘建设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认真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静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过身看他。
“都是不会跟女同志说话,一张嘴就知道工作、训练、吃饭。只不过,你比我哥强一点。”
刘建设虽然没听出这算不算夸奖,但还是接着问:“强在哪儿?”
关静故意板起脸。
“起码你被问到喜不喜欢,还知道直接承认。换成我哥,明月就算站在他面前问十遍,他估计也只会说什么天黑了早点回家。”
刘建设想起联谊会上关超那副防贼的架势,顿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么说,你不生气?”
关静偏不让他痛快,反而问道:“我为什么不生气?你都没提前问过我愿不愿意,就一个人在心里惦记了这么久。刚才还想靠冬季拉练收买我,给我开后门。”
刘建设顿时急了。
“我真没想拿工作上的事讨好你。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直接给我们政治处打电话。政委上次开会的时候,确实说过希望军报再派记者来。”
关静本来就是故意逗他,此刻见他连政治处都搬出来了,只能抿住唇,免得自己又笑出来。
“那你说喜欢我,跟邀请我去采访是两回事?”
“当然是两回事。”
刘建设回答得很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就算你不愿意跟我处对象,只要报社派你来,我们团也照常接待。采访是工作,不能跟个人的事搅在一起。”
关静听见这句话,倒是收起了玩笑。
虽然刘建设不会说讨巧话,但是他分得清公事和私事,也没有借着团长的身份给她许下什么不合规矩的好处。
这一点,关静很满意。
关静说完那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街道,把道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是跟在旁边的刘建设,这会儿却完全没心思看什么夜景。
关静突然不说话了,他这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连迈步的频率都乱了套。
刚才关静说满意他公私分明,他以为这事有门。
但是现在人家一言不发,他又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人家姑娘不高兴了。
毕竟他是个粗人,平时在团里除了跟那帮糙汉子打交道,就是对着沙盘研究战术,哪里懂得怎么哄女同志开心。
刘建设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去瞥关静的侧脸。
虽然路灯不算太亮,但他能看清关静微微抿着的嘴唇。
那表情算不上生气,但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刘建设越琢磨越觉得没底,只觉得这短短的一截路,走得比带兵搞五十公里负重拉练还要熬人。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过了半条街。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从旁边骑过去,清脆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
眼看着前面再拐个弯就要到军区大院的岗亭了。
刘建设咬了咬牙,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拖下去。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总得要个准话。
他这人最怕的就是猜来猜去,训练场上讲究个指令明确,这感情上的事虽然没那么死板,但也得有个明确的方向。
“关静同志。”他突然停下脚步,出声喊了一句。
这嗓门没控制好,带着平时在操场上训话的劲头,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关静被他喊得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他。
“咋了?”她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闲适。
刘建设快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路灯光。他两只手垂在裤缝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到底是个啥想法?”他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关静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趣。
“啥啥想法?”
刘建设被她反问得一愣,原本就偏黑红的脸膛此刻涨得更红了。
他急得挠了挠后脑勺,军帽都被推得歪了一点。
“就是……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那事。”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把话说得明白些。“我刚才已经把我的心思说明白了,我是奔着处对象去的,不是开玩笑。但是你听完以后,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关静背着手,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我没说话,你就觉得我不乐意了?”
“那倒不是。”刘建设赶紧否认,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女同志的心思,我实在猜不透。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场面话。你要是觉得我这人太直,或者觉得我条件不合适,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绝对不纠缠。但是你这么憋着不吭声,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关静听着他这番掏心掏肺的大实话,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她强压着笑意,故意板起脸问:“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