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嗡嗡直响：“好大的狗胆！”
魏野没动怒。他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语气平铺直叙：“他们转移咱们的视线，是想掩护什么事？”
特务不可能只为了出一口恶气就动用隐藏的棋子，必然是有更大的图谋。
陆正华搓了把脸，让脑子清醒一些。
“三二六兵工厂。昨天被抓的那个李淮波，还有红星厂的那些杂碎，都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明天上午要从三二六兵工厂押送往军区总部的两台新型通讯设备样机。”
陆战国听到这里，背脊瞬间挺直了。
“通讯设备样机？那上面装载着最新的抗干扰图纸实物！”
陆正华点头：“没错。赵刚说，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咱们保卫处和省厅的注意力全都被总院这边杀人案吸引过去，他们在中途拦截那辆押送车，直接炸车抢东西。”
魏野冷笑一声，受伤的右臂轻微晃动了一下。
“算他们运气不好。昨天他们刚在医院得手，我就让人封死了总院，连带着雷霄带人封锁了西城和东城的出城口，全城大排查。他们负责拦截的武装人手根本调不动，只能被迫取消行动。”
特务这步棋算得很毒，偏偏遇上魏野这种不管不顾直接掀桌子的狠角色，硬生生把一盘死局给砸开了一条生路。
如果魏野昨天反应慢上个把钟头，现在的省城恐怕已经翻天了。
“样机押送的路线和时间，属于军工机密。”
陆战国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问题，“李淮波一个副主任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是谁泄露给赵刚他们的？”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军区内部，或者三二六兵工厂的高层里，还藏着内鬼。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陆正华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在军大衣的内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从皮带夹层里抠出来的微缩胶卷冲洗照片。照片很小，但上面的字迹经过放大处理，勉强能看清。
陆正华把证物袋推到书桌中央，脸色很难看。
“大伯，大哥。这是雷霄的人撬开赵刚嘴巴后，从他鞋底的一道暗槽里抠出来的。这是一份灭口和潜伏名单。”
魏野走上前，用左手把塑料袋拎起来。
“这上面的名字，是他们觉得失去了利用价值，准备在撤离前顺手解决掉的活靶子，也是帮他们掩护身份的替死鬼。”
陆正华咬了咬牙，指着纸片最上方那一排小字。
“大哥，你看排在第一位的这个人。”
魏野眯起眼睛，盯着那几个有些模糊的黑色字体。
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在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一变。
那个名字不是别人。
上面赫然写着：吴学民。
陆战国探头看了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吴学民？这名字听着耳熟。”
魏野把塑料袋重重拍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爷爷的主治医生。军区总院内科主任，吴学民。”
这话一出，陆战国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爷子就是在他的病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注射了毒药。如果吴学民是敌特的掩护人，或者是替死鬼，那医院里根本防不胜防。
陆正华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低。
“赵刚交代，老孙下毒的药剂，就是吴学民下班前没带走，留在更衣室柜子里的。”
“那老东西现在在哪？”魏野直接打断他，语气里透出浓浓的杀机。
“跑了。”陆正华攥紧了拳头，“雷霄凌晨拿到名单，直接派人去他家里踹门。人去楼空，家里的存款和几件厚衣服都没了。连他老婆孩子也一起不见了。”
失踪了。
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一个内科主任带着一家老小，居然凭空消失了。
魏野的左手一点点收紧，但是他很快又松开了证物袋。
“吴学民未必是逃跑。”
陆正华抬头看他，随后皱紧眉头：“家里值钱的东西和厚衣服都带走了，老婆孩子也不见了，这还不算跑？”
“但是这份名单上写的是灭口对象，不是撤离人员。”
魏野用手指点了点吴学民的名字，接着说道：“药是从他柜子里拿的，老爷子又死在他的病区。只要他再失踪，所有证据都会指向他。”
陆战国听明白了，随后沉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把吴学民一家弄走了？”
“有这个可能，但是也不能排除吴学民早就被策反，名单只是拿来迷惑咱们。”
魏野把证物袋推回桌面，继续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人。活着找到，才能问清楚。要是死了，这口黑锅就彻底扣实了。”
陆正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点头：“雷霄已经让人查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了，不过暂时没有吴学民一家买票的记录。”
“全城范围搜捕。”
陆战国站起身，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但是消息先别往外传。吴学民是军区总院的内科主任，一旦公开通缉，容易打草惊蛇，也会让医院乱起来。”
魏野靠回墙边，随后补充道：“车站、旅社、招待所、澡堂子都要查。吴学民一家四口，拖家带口不容易藏。还有医院的救护车、后勤车和清运车，昨天上午到今天凌晨的出车记录，一辆都别漏。”
“另外查他家的邻居。”
陆战国拿起电话，接着说道：“昨晚有没有人听见动静，有没有汽车进过家属院，吴学民最近接触过什么生面孔，全都问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随后陆战国直接向军区保卫处下了命令。
保卫处负责军区、总院和各军工单位，省城公安则盯住车站、码头和城内各处出口。
同时，吴学民一家人的照片也会被送到各分局，但是只发给负责排查的干部，不许贴到街上。
陆战国交代完，又拨通了雷霄办公室的电话。
“人活着带回来。”
他停了片刻，接着补了一句：“但是如果遇到持枪抵抗，先保住自己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