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儿跟我扯没用的废话。十五块钱的东西，你妈掏了十块。剩下的三块，拿钱。”
朱涛这下彻底卡壳了。
他两只手死死捂着裤兜，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哥！你快给她啊！”
地上的朱海又开始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母老虎真要杀人啊！我的腿都要断了！你赶紧掏钱把她打发了！”
“我掏个屁！”
朱涛急火攻心，转头冲着朱海咆哮。
“昨天晚上那三十多块钱的窟窿是谁给你补的！你现在让我拿什么掏！我连买包烟的钱都被她扣干净了！”
朱老太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猛地从墙根窜出来，指着朱涛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没用的囊糠货！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还让她骑在咱们老朱家头上拉屎！你兜里一分钱没有，你算个什么男人！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朱涛被亲妈当着媳妇的面这么指着鼻子骂，面子碎了一地，脸涨得通红。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朱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满地狼藉。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要是消停点，能弄出今天这档子事吗！那肉是你们偷吃的，凭什么让我擦屁股！”
眼看着这娘仨就要内讧咬起来。
郭雪婷坐在椅子上，听得不耐烦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铁火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既然都不愿意掏这五块钱，那行，这账还没结清。”
郭雪婷拖着火钳，铁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一步步走向缩在门边的朱海。
“你不是说没钱就拿肉偿吗？一钳子一毛钱，五块钱，那就是五十下。”
郭雪婷停在朱海面前，高高举起火钳。
“准备好了吗？”
朱海看着那黑乎乎的铁疙瘩，脑子里“嗡”的一下，屎尿差点没吓出来。
刚才那两下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再来五十下，他这双腿就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不要！哥！救命啊哥！”
朱海连滚带爬地扑向朱涛，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你亲弟弟！咱们老朱家可就我一个独苗苗了！”
朱涛被他抱得腿一软，差点摔个大马趴。
他看着郭雪婷那副六亲不认的活阎王架势，心里很清楚。
郭雪婷这是来真的。
她真敢把朱海往死里打。
这要是真把腿打折了，闹去医院，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要是再惊动了派出所，他那个副科长的红头文件就得直接塞进碎纸机！
为了那个位子，他连亲妈都能赶出家门，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栽在这个混账弟弟手里！
“等……等等！”
朱涛猛地伸出手，拦在郭雪婷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钱……我出！”
郭雪婷动作停住，挑了挑眉。
“钱呢？”
朱涛憋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转过头，四下瞅了瞅，眼神闪躲。
“我身上没带钱……我给你打欠条！”
朱涛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
郭雪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还有私房钱，行，他愿意掏钱就可以。
朱涛推开抱着自己大腿的朱海，跌跌撞撞地走到电视机前，拉开抽屉，翻出半截不知道哪年剩下的铅笔头，又扯了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趴在方桌上，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今欠郭雪婷同志人民币五元整。用于赔偿……”
朱涛写到这里，卡住了，回头瞪了朱海一眼。
“赔偿家贼偷吃之物。”
郭雪婷在旁边冷飕飕地补了一句。
朱涛咬紧牙关，屈辱地把那几个字写上去。
“落款签名。下个月发工资，从你的五块钱零花钱里扣。”
郭雪婷一点后路都不给他留。
朱涛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都快把纸给划破了。
写完，他把纸往前一推。
“行了吧！”
郭雪婷拿过欠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印泥盒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按手印。”
朱涛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伸出大拇指，蘸了印泥，在自己名字上重重按了下去。
郭雪婷这才满意地把欠条折好，贴身收进内兜里。
“行了，钱的事算清了。”
郭雪婷转过身，把火钳往煤球炉子旁边一扔。
“哐当。”
清脆的响声让屋里的娘仨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朱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子背上直喘粗气。
朱老太赶紧跑过去，把瘫在地上的朱海拽起来。
“走走走！赶紧走！这屋里住着个杀人犯，咱们不待了！”
朱老太一边拍着朱海裤腿上的灰，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拽着儿子就往大门走。
朱涛也站起身，准备去水池边洗把脸，洗掉这一身的晦气。
今天这大半天的折腾，总算是熬过去了。
只要能把这祖宗安抚住，等副科长的调令一下来，他非得好好收拾这臭娘们不可！
就在朱老太的手刚摸上防盗门把手。
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暴力的砸门声。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大得震耳欲聋，连门框上的白灰都被震得扑簌簌直掉。
屋里的四个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朱老太手一哆嗦，猛地缩了回来。
“里头的人！把门打开！”
伴随着重重的砸门声，一道粗犷威严的男人声音穿透铁门，在整个三楼楼道里回荡。
“我们是街道派出所的！”
“开门！有群众举报你们这儿搞封建私刑，聚众斗殴！”
这话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朱涛的脑门上。
门外砸门声更响了，伴随着老旧楼道里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破门了！”
朱涛急了，他拉住郭雪婷的手说道。
“雪婷！祖宗！你千万别说海子偷东西，也别说打人的事！算我求你了，以后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朱老太和朱海也彻底傻了眼。
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