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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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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考试卷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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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这辈子没跑过比出租车更快的东西。 但这两天他觉得自己跑得比高铁还快。 工商局、税务局、消防大队、银行开户,四个地方,两天跑完。 搁平时这套流程少说得磨半个月,但王建设提前打了招呼,每到一处,前台一听“开发区新入驻企业”,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工商局。 刘浩一进门报上陈峰的名字,窗口那个平时脸拉得比驴还长的大姐居然主动问他要不要倒杯水。 “刘师傅,你们陈总注册的是什么类型的公司?” “服装生产加工。” “注册资金多少?” “三百万。” 大姐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腋下还有汗渍,脚上那双劳保鞋开了胶,用502粘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怎么看都不像是三百万公司的经办人。 “材料都齐了?” “齐了。”刘浩把陈峰准备好的文件袋往窗口一推。 “身份证复印件、租赁合同、公司章程、股东决议,您数数。” 大姐翻了翻,挑不出毛病。 “三到五个工作日出证。” “能不能快点?我们那边设备马上进场了。” 大姐又看了他一眼。 刘浩从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从窗口底下的缝隙塞进去。 “姐,辛苦您了。” 大姐把烟往抽屉里一扫,面不改色。 “后天来拿。” 刘浩走出工商局大门,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手指头还在抖。 三百万的公司。 他刘浩,一个开破捷达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刚才替一家注册资金三百万的公司跑了营业执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开胶的鞋。 操,得换双新的了。 与此同时,张燕已经在省城的缝纫设备市场待了整整一天。 陈峰说买最好的,她就真的照最好的买。 日本重机牌的平缝机,一台七千二,她一口气订了六十台。 包缝机、锁眼机、钉扣机,全是进口配件的国产高端款。 裁床要的是激光定位的电动款,光这一台就十二万。 整烫设备配的是蒸汽发生器加悬挂式烫台,专门做大衣和西装的。 设备供应商姓马,做了二十年缝纫机生意,头一回碰见个女人拎着现金来扫货的。 “老板娘,你这单子加起来八十七万,我再搭你两台备用的平缝机,凑个整数九十万,行不行?” “不行。” 张燕头都没抬,盯着报价单一行一行地核,“八十七万就是八十七万,多一分我都不付。” “备用机你按原价单独开,该多少是多少,我要的是账目清楚,不是占你便宜。” 马老板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行,您是专业的,我服,三天之内全部发到。” 张燕付完款走出市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缓了好一会儿。 八十七万。 她这辈子没经手过这么大一笔钱。 去年她在老厂当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三千二。 李建国欠了三个月没发,她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是找娘家借的。 现在,一个下午,八十七万。 她掏出手机,给陈峰发了条微信:设备全部订完,三天到货。余款十三万我先存着,后面买辅料用。 陈峰秒回:行。 就一个字。 张燕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收起来,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第三天。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青泽县传开了。 开发区那边要开新厂,服装厂,招工,工资比外面高。 谁传出去的,不知道。 可能是张燕打电话通知那二十六个老工人的时候,消息在微信群里转了几手。 也可能是王建设在局里提了一嘴,被哪个科员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传了出去。 小县城就这样,一件事从发生到人尽皆知,用不了二十四小时。 这天上午,陈峰正蹲在厂房里拿粉笔在地上画分区线,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厂房门外的水泥路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女人。 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挂零都有。 有的骑着电动车,后座上还绑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有的抱着孩子,孩子趴在肩膀上吃手指头。 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互相搀着,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她们站在门口,没人进来,也没人先开口。 只是盯着那扇敞开的蓝色大门,和门后空旷的厂房。 陈峰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打扮——指甲缝里残留的线头,手背上细密的针眼疤痕。 都是做过缝纫的。 “你们是来看厂子的?”陈峰开口。 沉默了几秒。 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往前迈了半步,她皮肤粗糙,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干裂。 “老板,听说你这招人?” “招。” “真招?” 陈峰看着她。 那个女人的眼神不是期待,是防备。 “真招,进来说。” 陈峰转身往里走,没回头看她们跟没跟上来。 身后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厂房,像是怕踩脏了地上的环氧漆。 抱孩子的那个把孩子换到另一边,腾出手拽了拽衣角。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女工站在最后面,眼睛却看得最仔细。 灰外套女人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转了一圈。 “这厂房倒是新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比李建国那个破棚子强多了。” 这话一出口,好几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别过脸去。 “李建国欠我四个月工资。”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一万两千块。我家老头子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活,全指望我那点钱。” “他说月底发,月底发,发到厂子黄了人也跑了。” “欠我两个月。” “我三个月。” “我闺女高三那年学费都是借的,就因为他拖着不给……” 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大,但每一句都带着刺。 陈峰没打断她们。 灰外套女人重新把目光落到陈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老板,我问你一句话,你别不高兴。” “你说。” “你是不是也跟李建国一样的?厂子开三个月,工资拖半年,最后拍屁股走人?” “我们是被骗怕了。”她嗓子哑了一下,“不是不想干活,是不敢信了。” 整个厂房安静下来。 陈峰看着面前这十几个女人。 她们不是来找工作的。 她们是来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被骗一次。 “我叫陈峰,青泽县本地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传得很远。 “我不跟你们画饼。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工资月结,每月十号准时发,迟一天你们去劳动局告我。” “第二,底薪三千,计件另算,手快的一个月拿六七千没问题。五险给你们全上。” “第三——” 陈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翻转过来,面向那十几个人。 屏幕上是公司账户余额。 七位数。 没人说话。 抱孩子的那个女人手臂收紧了一下,孩子发出哼唧声。 两个老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灰外套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账上有钱。够发你们两年工资。” 陈峰把手机收回去,“信不信,你们自己定。我不求人,但我也不骗人。” 灰外套女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翠芬姐。” 张燕从厂房侧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设备清单。 看到张燕的那一刻,那十几个女人的表情全变了。 “燕子?” “张燕!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回家带孩子了吗?” 张燕走到陈峰身边站定,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她认识她们中的每一个。 一起在李建国的破厂房里踩了七八年缝纫机的姐妹。 冬天车间没暖气,十个人挤一个电热扇。 夏天铁皮棚子底下五十度,中暑了灌一碗藿香正气水接着干。 “各位姐,我是这个厂的厂长。” 张燕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她自己。 灰外套翠芬愣住了,嘴巴半张着。 “老板信得过我,我就把这个厂给管起来了。”张燕顿了一下。 “设备后天到,到了就开工。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规矩——活儿要好,手要快,偷工减料的别进我的门。” “但工资的事,我用我张燕的人格担保,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安静了很长时间。 翠芬吸了吸鼻子。 “燕子,你说的?” “我说的。” 翠芬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女人,又转回来。 她把手里那个装苹果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搁。 “那你说吧,什么时候上班,我把家里鸡喂了就来。” 人群动了起来。 问话的,报名的,打听工资细节的,几个人凑在张燕身边叽叽喳喳说开了。 厂房里的气氛从防备变成了嘈杂,从嘈杂变成了热闹。 陈峰退到一边,靠着承重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青泽县常住人口:287,395人。 他划到人口趋势那一栏。 过去三天,净流出127人。 这个数字刺眼得很。 但今天站在他厂房里的那十几个女人,每一个背后都牵着一个家庭。 老公、孩子、老人,少说五六十口人。 只要她们不走,这五六十口人就不会走。 这只是开始。 陈峰锁了屏幕,正要把手机揣回去,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苏红梅:“样衣今天寄出,顺丰空运,明天到。工艺单我拍照先发你微信,让你厂长提前研究。别掉链子。” 下面跟着九张高清图片。 陈峰点开第一张。 一件烟灰色双面羊毛大衣。翻驳领,暗扣门襟,腰线收窄,衣长过膝。 版型利落,但工艺极其复杂——光是驳领的归拔和衣身的手工锁边,就不是普通缝纫机能干的活。 陈峰放大了工艺单上的备注栏。 最后一行用红字标着: “此款为今年秋冬主推款,吊牌零售价3200元件。品控标准参照出口欧盟一级品检,拒收率超过百分之五,整批退回。” 三千二一件。四百件。 总货值一百二十八万。 陈峰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苏姐还真是够意思,这种高级货市场上80%的加工厂都未必做的出来,要真是能让他吃下,可真就打出名声了。 这是考验,同样也是机会。 陈峰把图片转发给张燕,附了一句话: “嫂子,考试卷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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