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第二个相亲对象也滑铁卢了。
王老师家住在镇中心小学附近,环境清静。
与刘家那种外露的殷实不同,王家更显书卷气,进门便是满墙的书架,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王老师父亲是中学退休教师,母亲也是小学老师,两人都戴着眼镜,说话温和有礼。
初时交谈颇为融洽。
王老师本人文静秀气,扎着低马尾,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说话声音轻柔,话不多,但偶尔谈及学生趣事或最近读的一本书时,眼中会有光,唇角也会微微上扬。
李渊也分享了自己写作和整理笔记的体会,提到将中医知识系统化记录的尝试,王老师听得认真,还问了几句关于八段锦锻炼要点的问题。
有那么几个瞬间,李渊觉得这场谈话还算舒适。
不同于刘家的直白务实,王家的氛围更贴近他如今向往的、有条理而宁静的生活状态。
他甚至注意到,当王老师倾听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头,这个细节让她显得专注而真诚。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李渊现状与未来规划时,微妙的变化开始了。
王父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问题却直指核心:“小李对传统文化和养生有兴趣,是好事,那么对于成家立业这样的现实步骤,是否有比较明确的时间表和保障规划呢?”
王母则更委婉些,但关切点一致:“是啊,小李,我们不是反对年轻人追求兴趣,但生活和理想需要平衡,我女儿工作虽然稳定,但教师收入也就普普通通,你现在的模式,听起来弹性很大,但不确定性也高。做父母的,难免会担心。”
李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是这个问题,自己选择的这条“非传统”道路,在习惯了稳定和可预见性的长辈眼中,就像雾中行船,看不清彼岸。
王老师本人的声音其实很微弱,她的意愿,似乎被包裹在父母理性的审视和期待里,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氛围舒适而产生的微小波澜,也渐渐平息了。
最终,这次会面在保持了全程礼貌的氛围中结束,没有添加微信的环节,王父母客气地送李渊和李黄山到门口,说着“谢谢你们过来”、“再联系”之类的客套话,笑容无可挑剔,但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一种清晰的“到此为止”的信号便传递了过来。
回程的车上,李黄山憋了一路的气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一个个的,眼光就盯着那点死工资!李渊你这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脑子活络还会这么多本事,将来肯定有出息!他们这是……这是有眼不识珠!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新路数!”
李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田野,心里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心中其实并没有感到多少挫败,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验证感。
这两次相亲,像两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世俗眼光对他目前生活状态的普遍评判。这非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选择的路与传统期望之间的鸿沟。
“伯伯,消消气,真没事。”李渊转过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相亲嘛,本来就是互相看合不合眼缘,更要看对生活的想法是不是一路,他们看重稳定,希望女儿未来生活有保障,这是为人父母很正常的想法,我能理解。”
顿了顿,李渊继续说道,“我现在走的路,确实不像上班拿工资那样一目了然。别人不了解,有顾虑太正常了,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勉强成了,观念不同,以后也难免有矛盾,这样清清楚楚的,挺好。”
李黄山听了,叹了口气,摸出烟想点,看了看干净的车内又放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甘:“理是这么个理,你这么好的条件……唉,算了,缘分没到,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姑娘还有不少,回头伯伯再给你物色,肯定有能识货的!”
“谢谢伯伯,让您费心了。回我家吃饭去,我妈肯定准备好了。”李渊真诚道谢,心里却想:“识货”……也许真正的“货”,我自己都还在打磨呢,不急。
回到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家人早已做好饭菜等候多时,空气中飘着家常菜的香气,混合着屋里炉火的暖意,瞬间将外面世界的些许凉意驱散。
李渊停好车,和李黄山一起进屋,吴桂兰立刻端上热茶,李怀义递过烟给李黄山。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聚焦在李渊身上。
李渊能感觉到那份无声的询问和担心,心里一暖,卸下外套,语气轻松地主动开口:“今天两个女生都挺好的,聊得也还行,不过她们家里可能更希望找个工作特别稳定的,觉得我现在这样不确定性大了点,所以……也就这样了,没成。”
奶奶一听,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护犊子的不满:“这么好的人,又有孝心,又会照顾人,还有本事……他们看不上,是他们没福气!以后肯定找个更好的!”
李渊走过去,轻轻揽了揽奶奶的肩膀,玩笑道:“奶奶说得对,是她们没眼光,孙子我可是潜力股,孙媳妇得留给奶奶你慢慢挑。”
这话把奶奶逗得又气又笑,抬手拍了他一下。
李怀义和吴桂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宽慰和心疼取代。李怀义沉稳地说:“没成就没成,相亲嘛,哪有一次就成的,人对了,一眼就够;人不对,见多少也白搭,先吃饭。”
吴桂兰也连忙附和,一边布碗筷一边说:“就是就是,过了年再说,兴许更好的在后头呢。”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李黄山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继续拜托的意味。
李黄山立刻拍胸脯,嗓门又恢复了洪亮:“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李黄山别的不敢说,做媒这双眼睛还是毒的!李渊这孩子,绝对的金镶玉,一时蒙尘而已!等我再多打听打听,非得给他找个般配的、识货的好姑娘!这年头,眼光长远的姑娘家也不是没有!”
李心怡刚才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此刻蹦过来,挽住李渊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小拳头,试图用她的活力冲淡那点微妙的氛围:“哥!没关系!多大点事儿!我回头就把我闺蜜小雅"骗"过来玩!她可崇拜会做饭又会养生的人了,还是个隐藏的乡村生活爱好者,保准比今天见的那些有眼光多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
李渊被她的样子逗乐了,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行了,就你主意多,先吃饭,菜都凉了。”
“对对对,先吃饭!黄山哥,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李怀义招呼着大家入座。
饭桌上,李怀义拉着李黄山喝酒,频频举杯,话语里满是对他辛苦奔波的感谢。
李黄山几杯下肚,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市场行情”和“优质资源分布”,信誓旦旦年后必有佳音。
李渊微笑着听着,不时给长辈添酒布菜。
他的心情异常平和,相亲的插曲就像湖面上偶尔投入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但很快便沉入水底,湖面复归平静。
他的重心,始终在那片需要他每日耕耘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