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推进这项工作。”
周岁安捂了下肚子,
“最近胎相有些不稳,所以,还请诸位眼下留情,不要总盯着我的进度了,谢谢。”
众人脸上都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真没人盯着她一个孕妇。
毕竟谁的手里都是一堆麻烦。
再不吭不哈好说话的人,遇到砸自己饭碗的,都有可能瞬间化身为猛虎!
有人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气氛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林厂长,我约了几个人这时候去我办公室谈话,我先走了。”
有人打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全跑了。
周岁安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泽屿却拉住了她。
“我送你去医院!”
周岁安刚想说不用,就看到了白梦芷。
她没有半点儿被罚了款缺钱的样子,依然打扮得光鲜靓丽。
衬衣的垫肩把她的肩膀拉成平直的一条线,卷曲的头发披在肩头,一步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林叔叔!海城的王总到了,我已经订好了饭店,我们现在过去吧?”
王总是从南方来的,这一单如果谈下来,所得奖金足以覆盖白梦芷的罚款了。
林泽屿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好。走。”
看着他跟着白梦芷头也不回的离去,周岁安没控制住难受了一下。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不舒服。
从会议室出来,周岁安叫上了王美丽,跟她一起打了一辆面的,去了县郊。
她想租个仓库。
研究了一晚上的文件,她知道改制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服装厂即使不倒闭,也要元气大伤。
到时候无论是工人还是干部都要一视同仁的变成合同制。
与其死抱着厂子不松手,不如抓住机会另寻出路。
她记得县郊仓库挺多的,结果转来转去,也没找到合适的。
还把王美丽转得心脏一阵阵抽疼,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计价器。
“周主任,要不,我骑自行车载着你转吧,这面的太贵了。”
才多大会儿啊,居然就跳到十七块钱了。
再跑一会儿,她一个月工资都得搭里头。
不划算不划算啊。
“省钱干什么呢?”
周岁安轻声,“省着让他养别人啊?”
王美丽在心里又把林泽屿拉出来骂了千千万万遍。
多好的周主任啊,林泽屿那个瞎子非盯着白梦芷,白梦芷有什么?
不就是年轻点漂亮点?
可年轻漂亮不可能保持一辈子啊!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还怀着孕呢,这么奔波多伤身体,咱回去吧,明天我自己来找,我保证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仓库。”
周岁安看她实在是抗拒,只能点头:
“那就辛苦王姐了。”
“辛苦啥,我这不是跟你说定了么,以后就跟着你干!”
王美丽是个没啥大本事的人,三十多岁,被下岗了。
如果不尽快找份来钱的工作,她家很快就要揭不开锅了。
至于为啥想要跟着周岁安干。
不仅仅是因为周岁安这一次护着她,还因为她知道周岁安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她可不是林泽屿,当了几天厂长,就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了。
她知道一旦错过了周岁安,她可能就再也遇不到类似的心眼又好还有真能耐的人了。
周岁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弄了点儿东西填饱了肚子,准备上床睡觉时,电话响了:
“请问,是林泽屿的家属吗?”
“是。”
“我这里是县医院,林泽屿急性胃出血,需要办理住院手续,麻烦您过来一趟。”
周岁安放下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收拾东西,去了县医院。
人命关天。
就算她想跟林泽屿离婚,她也不能在林泽屿生病的时候冷眼相看。
病房里。
林泽屿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
白色的床单衬得他的脸更白了,已经消了肿的眼睛微微合着。
不管看多少遍,周岁安都得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
“你满意了吗?”
林泽屿忽然掀开了眼皮,看到周岁安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我满意什么?”
“知道我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吗?一斤!白酒!就为了填那三千块钱的窟窿!”
他的表情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好像这三千块他是为了周岁安去谈的一样。
之前那份淡淡的对他颜值的欣赏瞬间消散无踪。
因为一张脸而看上的人,最终会用他的心让你明白看脸这种行为有多傻叉!
“你的小芷呢?你为了她都喝成这样了,她怎么不来照顾你?”
“我跟你说了,我和她清清白白,你为什么非要多想?”
周岁安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拖了个凳子坐下,盯着他的输液瓶。
“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也喝得胃出血过!”
周岁安自然记得。
想拿下订单就得让对方看到诚意。
那时她带着林泽屿去谈生意,她相貌太过丑陋,但林泽屿却是唇红齿白。
桌上一大半儿的人都冲着他去了。
周岁安心疼他,想替他喝几杯,被他拒绝了,他说:
“你是个女人,一旦开了口子,他们就都灌你了。别闹好吗?乖。”
那一刻,她的鼻子都酸了。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珍视过了。
自从她换了个身份变了个样子,成了周岁安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虽然她以前也没指望别人珍视她。
可有些东西,一旦尝过味道,就总会怀念。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又帅又有担当!
觉得自己真是眼光独到!
过往的甜蜜回忆,让她的心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婶婶,你来了啊?”
白梦芷端着个盆走了进来,
“费用交过,您就回去吧。本来不想让医院通知你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林叔叔也……”
几句话仿佛裹着寒冰的利器,刷拉拉的把周岁安心里浮起的那些柔软给砍了个稀碎。
她站了起来:
“那我就回去了,你家林叔叔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周岁安!”
林泽屿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是想让一个孕妇在这里熬夜照顾你?”
周岁安嘲讽的看着他。
林泽屿默默松开了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她肥胖的身躯从两张病床的缝隙里移出去,企鹅一般晃到病房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