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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铁马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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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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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万籁俱寂,连院子里的蛐蛐都不叫了。 杨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明明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转个不停。 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得陷下去一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周围的光、声音、温度,一点一点地远去。 然后,画面猛地切过来 是赵王府。 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赵王府。 天空亮得刺眼,像有人拿了一面镜子把阳光直接怼到他脸上。 他拽着母亲往外跑,身后传来惨叫声,不是他叫的,是那个拦路的护卫。 丘处机的剑太快了,他只看见血溅在影壁上,顺着青砖往下淌。 杨康愣在原地,腿发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丘处机回头冲他喊了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 画面一跳,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荒村,破庙。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杆冰凉,握得手心生疼。 有人在冲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带着风声。 他不想动,但身体自己动了。 枪尖朝前送出去。 很轻,轻得像戳破一张纸。 然后那个人停住了。 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枪杆。 血从衣服里渗出来,不是喷溅的那种,是慢慢地洇开,像墨滴进水碗里,越扩越大。 那人抬起头,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杨康想松手,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虎口上沾了一点红,温热的,黏糊糊的,像小时候打翻了母亲熬的糖浆。 他想叫,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画面又跳 母亲。 包惜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白得跟枕头分不清边界。 他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那只手又干又凉,像握着一把枯树枝。 母亲的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痂,眼睛闭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翅膀在风里挣扎。 “娘,娘你睁开眼看看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又尖又哑。 母亲没反应。 他伸手去探鼻息,指尖抖得厉害,凑到鼻孔前,半天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若有若无,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掉。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就那么跪着,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硌得骨头疼。 他想哭,眼眶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大夫说什么他全没听见,只看见嘴在动,摇头,叹气,然后走了。 他一个人跪在床边,觉得这间破庙好大,大到能把整个世界装进来,又觉得它好小,小到连口气都喘不开。 画面再跳 师父。 第一次见丘处机的那天,他不是在道观里规规矩矩地拜师,是在战场上。 金兵围上来,刀光晃眼,丘处机浑身是血,袍子上的血一层叠一层,旧的发黑,新的还在往下淌。 他的剑太快了,快得看不清剑身,只看见剑尖划过的地方,血珠子飞起来,在空中连成一条红线。 “康儿,看好了!”师父的声音像炸雷。 一剑刺出去,正中前面那个金兵的胸口。 血从伤口里冲出来,不是流,是喷,像谁拧开了水龙头,噗的一声溅了一地。 有几滴溅到杨康脸上,热得烫人,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沾了一点腥红,凑到鼻子前一闻,铁锈味直冲脑门,胃里翻了个个儿,弯下腰就开始干呕。 师父没回头,又是一剑横扫,又一个金兵倒下去,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杨康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底下是湿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他想爬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怎么都使不上劲。 师父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提起来:“别怕,看着!”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看着了。 看着血从那些人的身体里涌出来,看着他们的眼睛从凶狠变成空洞,看着他们像麻袋一样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 他想吐,什么都吐不出来。 画面开始快速切换,像有人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按下一帧。 金兵追在身后,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他抱着母亲拼命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回头一看,领头那个金兵已经举起了刀,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无数声音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康儿,你还太弱。” “你以为知道剧情就能赢?” “你连刀都没握稳,凭什么保护别人?”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 那些声音越叠越多,越压越重,像一整面墙朝他倒下来。 他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啊!” 杨康猛地坐起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凉透了。 他伸手一摸,里衣湿透了,冷汗把被子都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丝月光,细细的,像刀锋,正好切在他惨白的脸上。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掌心里咚咚咚地撞,撞得手心发麻。 手在抖。 他把手举到眼前,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五根手指像风中的树枝,不停地颤。 喉咙干得冒烟。 他想下床倒水,腿刚一动,发现腿也在抖,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 “康儿?怎么了?” 包惜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沙哑,还透着一丝警觉。 自从逃出赵王府,母亲睡觉就变得很轻,一点响动就能醒。 杨康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才挤出一句: “没事,娘。做了个噩梦。您睡吧。” 隔壁安静了几秒。 他能想象母亲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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