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棋手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5章 隐秘账户:白露母亲的定期汇款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成都,老城区,清晨七点。 陈烬站在一栋九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居民楼下,抬头看向五楼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窗户。小区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拎着豆浆油条慢悠悠走过,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他这身黑色夹克和利落的寸头,在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小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昨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追踪那个向白露母亲李秀兰账户定期汇款的隐秘资金来源。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耐人寻味。 手机震动,是阿九发来的消息: 【已定位汇款方服务器位置,新加坡。但IP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源头在瑞士。汇款账户属于一家名为“晨星资本”的离岸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信息被多层架构隐藏。我正在尝试破解最后一道防火墙。】 陈烬回复:【需要多久?】 阿九:【如果顺利,72小时。如果不顺利……可能需要物理接触服务器。】 物理接触,意味着风险。陈烬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安全第一。】 他收起手机,走进昏暗的楼道。楼梯间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墙面剥落,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早饭的油烟味混合的气味。他爬上五楼,在502室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铁皮门,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自行车锁——这家人似乎很缺乏安全感。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川音:“哪个?” “李秀兰女士吗?”陈烬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和,“我是社区医院的,来做慢性病随访。” 门开了条缝,一根防盗链绷得笔直。门后露出一张六十多岁女人的脸,很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睛很警惕。她上下打量着陈烬:“社区医院的?我咋没见过你?” “我刚调过来。”陈烬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伪造的工作证,隔着门缝晃了晃,“系统显示您这个月该复查肾功能了,我顺路过来看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也许是“肾功能”这个专业词汇起了作用,李秀兰的警惕稍减。她犹豫了一下,解开防盗链,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屋里乱,莫介意。”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不会超过四十平米。家具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正。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最大那张是白露的艺术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清纯甜美。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妇搂着一个小女孩,男人戴着眼镜,斯文儒雅,女人温柔秀气——那是很多年前的李秀兰和白建国。 “坐嘛。”李秀兰指了指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椅,自己坐在床沿上,“医生,我上个月才在省医院查过,指标都还可以。就是……就是药贵,吃不起哦。” 陈烬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盒药,他拿起来看了看——都是进口的降压药和护肾药,一盒就要三四百,一个月光药费就要两三千。以李秀兰的情况,显然负担不起。 “您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他说着,自然地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出记录的样子,“家里就您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老伴走了,女儿在成都上班,忙得很,难得回来。”李秀兰说着,眼睛下意识地瞟向墙上白露的照片,眼神复杂——有关爱,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您女儿很孝顺吧?我看您这药都不便宜。” “孝顺,孝顺……”李秀兰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她在北京……做大事业,每个月都给我打钱。就是……就是太辛苦了,一个女娃娃,在外头打拼不容易。” 陈烬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自然,继续温和地问:“那您知道女儿具体做什么工作吗?我也在北京有朋友,说不定能照应一下。” “她……她做艺术的。”李秀兰的眼神有些闪躲,“画画,弹琴,搞文化……我也不太懂。反正……反正能挣钱就好。” 陈烬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看似随意地问:“对了,系统里显示您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汇款,备注是“生活补助”,数额还不小。是女儿汇的吗?” 李秀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绞紧了衣角,嘴唇抿了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是……是女儿汇的。她怕我舍不得花钱,就按月打过来。” “那您女儿真有本事。”陈烬笑了笑,合上笔记本,“好了,随访就这些。您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下个月记得去社区医院抽血复查。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打给我。” 他递过去一张名片——当然是假的,但电话能接通,会转到他控制的号码。 李秀兰接过名片,连连道谢,送他到门口。 就在陈烬要离开时,他忽然转身,像是刚想起来:“对了李阿姨,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社区通知,说最近在统计特殊困难家庭,有额外补助。您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但需要提供您和女儿的银行流水,证明您确实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您看……” “不、不用了!”李秀兰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声音都尖了,“我……我不缺钱!女儿给我打的钱够了,不用补助,不用!”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神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烬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那行,您不愿意就不申请。我就是提醒一下。那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好、好,医生慢走。”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然后是防盗链快速挂上的声音。 陈烬走下楼梯,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拿出手机,给阿九发消息: 【确认李秀兰对汇款来源知情,且极度抗拒追查。她很可能知道这笔钱不干净。】 阿九很快回复:【汇款记录显示,过去三年,每个月5号固定汇入五万元,备注“生活补助”。但三个月前开始,每月额外汇入二十万,备注变成“医疗救助”。汇款方始终是“晨星资本”。】 陈烬皱眉。 三个月前,正是白露搬到紫玉山庄隔壁的时间。 也是陆沉舟开始加速“复仇计划”的时间。 二十万的“医疗救助”,对应的是什么?白露母亲的病需要这么多钱?还是说……这是“封口费”?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的银行流水复印件。 密密麻麻的数字,清晰的转账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阿九做的汇总分析: “晨星资本”过去三年向李秀兰账户汇款总计:180万元人民币。 其中: -2021年1月-2023年8月:每月5万,总计150万。 -2023年9月-11月:每月25万(5万+20万),总计75万。 资金来源追溯: 1.晨星资本的控股母公司是“星光控股”,注册在维京群岛。 2.星光控股的实际控制人,通过七层架构隐藏,最终指向一个代号“J”的个人。 3.“J”的关联账户中,有一个与陆沉舟在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有资金往来,过去五年累计转账超过两千万美元。 陈烬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神锐利。 陆沉舟。 果然是他。 但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给白露母亲打钱?为什么要通过离岸基金,通过七层架构,隐藏自己的身份? 如果只是包养情人,给情人的母亲一些生活费,完全可以用更简单、更隐蔽的方式——比如现金,比如用白露的名义转账,甚至可以通过澜海文化的“项目合作”名义支付。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出一个“晨星资本”? 除非……这笔钱,不完全是给白露母亲的“生活费”。 除非,这笔钱还有别的用途。 陈烬发动车子,驶出小区。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开向城西的一个老旧茶馆——那里是他约好见面的地方。 茶馆在一个巷子深处,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里面生意很好,坐满了喝茶、打牌、摆龙门阵的老人。陈烬走进去,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个包间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账簿。见陈烬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先生?” “王会计?”陈烬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是我。”王会计合上账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厚度惊人,“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锦绣家园项目,2004年到2006年所有的财务凭证复印件,原始账本照片,银行流水,还有……当年经手人刘长明的一些私人往来记录。” 陈烬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您确定这些资料能证明林国栋是被陷害的?” 王会计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在林氏干了三十年,从出纳做到财务总监。林董这个人……”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你说他完全干净,那不可能。做房地产的,哪个手上没点灰?但他有底线。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搞出人命的事,他做不出来。” “那锦绣家园的劣质钢筋……” “是刘长明干的。”王会计语气肯定,“但我有证据,林董不知情。刘长明当时是项目副总,管采购和施工。那批钢筋,是他绕过正规招标程序,私下找的一家小供应商。质检报告也是他找人伪造的,陆建华的签名……我怀疑是他模仿的。” 陈烬皱眉:“这么大的事,林国栋完全不知情?” “那时候林董在忙集团上市的事,全国各地飞,对具体项目管得不细。刘长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很信任。”王会计摇头,“出事后,刘长明第一时间找到林董,哭诉说是陆建华收了回扣,用了劣质钢筋。他还伪造了陆建华和供应商的“往来记录”,做得天衣无缝。” “林董信了?” “信了。”王会计苦笑,“因为刘长明演得太像了。他跪在林董面前,说愿意替公司顶罪,但求林董照顾他家人。林董感动了,说不用他顶罪,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但没想到……” “没想到陆建华跳楼了。” “对。”王会计眼神黯淡,“陆建华性子烈,觉得被污蔑,又担心儿子受影响,一气之下……就走了。林董知道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出来时头发白了一半。他说,这件事他有责任,无论陆建华有没有收钱,人死了,就是林氏欠陆家的。” 陈烬沉默。 这和陆沉舟掌握的那个“版本”——林国栋逼死陆建华,冷酷无情——完全相反。 在林国栋的版本里,他是被刘长明蒙蔽,是悲剧的间接制造者,但绝非主谋。 在陆沉舟的版本里,林国栋是主谋,是凶手,是必须偿还血债的仇人。 真相,到底在哪一边? “那刘长明后来呢?”陈烬问。 “事故调查结束后,林董本来要处理他,但刘长明主动提出“引咎辞职”,说他没脸再待下去。林董给了他一大笔补偿金,送他出国了。”王会计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转账凭证复印件,“这是当时林董私人账户向刘长明海外账户转账五百万美金的记录。备注是“离职补偿”。” 陈烬接过凭证,看着上面的签名——林国栋,字迹遒劲有力。 五百万美金,在2006年,是天文数字。 这不像“补偿”,更像……封口费。 “林董为什么给这么多?”他问。 王会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怀疑……林董后来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证据,又已经对外宣布刘长明是“引咎辞职”,如果再翻案,对林氏是毁灭性打击。所以……他选择用钱封口,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那刘长明现在在哪?” “不知道。”王会计摇头,“他去了加拿大,一开始还偶尔有联系,后来就断了。但我听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刘长明在温哥华过得很好,住豪宅,开豪车,儿子上私立学校。他那点“补偿金”,应该撑不了这么久。” 陈烬眼神一凛。 和瑞士那个“晨星资本”联系起来,和陆沉舟联系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王会计,”他看着对方,“您还保留着当年刘长明经手的所有财务资料,包括他和供应商的往来记录,是吗?” “是,都在这里。”王会计拍了拍厚厚的文件袋,“我知道这事总有一天会翻出来,所以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原件……应该在林氏档案室,但不知道还在不在。” “足够了。”陈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说好的报酬。另外,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您今天没见过我,这些资料您也从来没保留过。” 王会计接过信封,掂了掂,点头:“我懂。陈先生,你要查的事……牵扯很大。小心点。” “谢谢。” 陈烬拿起文件袋,转身离开。 走出茶馆,阳光刺眼。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在棋手群里发消息: 【确认三点:1.锦绣家园事故,刘长明是主谋,林国栋被蒙蔽。2.林国栋事后给刘长明五百万美金“补偿”,疑似封口费。3.刘长明目前在加拿大,生活奢靡,资金来源可疑。】 几秒后,苏瑾回复:【刘长明和陆沉舟有联系吗?】 陈烬:【正在查。但李秀兰的汇款方“晨星资本”,最终关联到陆沉舟。而刘长明在加拿大的奢靡生活,也需要资金来源。这不可能是巧合。】 阿九:【已追踪到刘长明在温哥华的住址。他名下有三处房产,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加元。资金来源是通过一个巴拿马的空壳公司转入,而那个空壳公司的控股方……是“晨星资本”。】 周墨:【所以,陆沉舟通过“晨星资本”,一边给白露母亲汇款,一边供养刘长明?为什么?刘长明是他的棋子,还是……合作伙伴?】 许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刘长明才是害死陆建华的真正凶手,而陆沉舟知道这一点,却还供养他,那说明什么?】 秦知遥:【说明陆沉舟的“复仇”是假的。或者说,复仇只是幌子,掠夺才是目的。他利用父亲的死,作为道德制高点,来合理化他对林家的掠夺。而刘长明,要么是他操控的傀儡,要么是他……共谋。】 林晚最后回复,只有一行字: 【查清楚,刘长明和陆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要证据。】 陈烬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他启动车子,驶向机场。 下一站,温哥华。 他要当面问问刘长明,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要问问,陆沉舟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替父报仇的孝子? 还是……精心策划二十年的掠食者? 车窗外,成都的街景飞速倒退。 这座悠闲的城市刚刚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人们忙着上班、上学、开始新的一天。 没人知道,一场跨越二十年、涉及两条人命的真相,正在被一点点揭开。 也没人知道,揭开这个真相,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陈烬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他要查到底。 为了林晚。 也为了,那个从高楼跳下、至死都在喊冤的陆建华。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