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这黏稠厚重的浓雾冻结了，流淌得缓慢而凝滞。
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骤然加速，向着那个既定的、充满血腥味的终点，狂奔而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那杯阿威送来的、早已冰凉的茶，还摆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带着余温的纪念碑。
我闭着眼，但并未休息。脑海中的沙盘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每一次意外，如同走马灯般轮转。
女干尸颈后的“Ψ”，王猛冰冷的目光，崔判官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文静担忧的眼神，赵志勇沉默地点头，阿威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有，浓雾之外，那一百二十把淬毒的尖刀。
是的，一百二十把。比预期多了二十把，还带着能轻易撕碎我们防线的“重武器”。
这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
消息是五分钟前传来的。不是通过周晓梅的监控，也不是徐文昌的破译，而是来自林薇安插在拉林山庄外围的、最后几个隐秘眼线之一！
用古老的、一次性的密语方式，冒死递出来的。情报的滞后和风险，本身就说明了情况的严峻——
将军的保密和反侦察工作，做到了极致。
我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上不再是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的黑色西装。
西装是林薇之前特意请人定做的，她说，这是“三姐”该有的派头。
此刻穿在身上，却感觉像是套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束缚着内里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也昭示着即将上演的、面对面的、你死我活的戏码。
内衬的防弹背心紧贴着身体，带来些许沉甸甸的踏实感，却也提醒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后腰的枪套里，插着一把银色的、雕花精美的袖珍手枪，这是“三姐”身份的另一件佩饰，小巧，致命，适合贴身隐藏，在必要的距离内，足以一枪毙命。
右侧的口袋里，沉甸甸地放着一把信号枪。
这是启动整个“斩首”计划的钥匙，也是可能招致毁灭的号炮。
左胸内侧的口袋，贴身放着那部经过特殊加密、只与几个最关键节点联系的卫星电话，它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死亡棋局中，我手中最后的，也是最不确定的遥控器。
“三姐，时间差不多了。”文静轻轻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疲态，但眼神里的紧绷无法掩饰。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园区大门处的实时监控画面——
浓雾弥漫，人影幢幢，一切都在寂静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周正和他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林薇……也到了前厅。”
周正，此人沉默寡言，身手狠辣，尤其擅长近身格杀和保卫工作。也是我的贴身护卫队。
这十几个人，此刻就守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像没有感情的石像，装备着园区里能拿出的最精良的自动武器、防弹衣和通讯设备，他们是“三姐”此刻最显眼的盾牌。
“知道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下颌线条紧绷，黑色的西装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却也透出一股孤绝的、不容侵犯的冷硬气质。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周正站在最前面，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人，只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微微向我颔首，算是行礼，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他身后的人，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地分成两列，将我拱卫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装备偶尔碰撞的金属轻响。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硝烟、皮革和冰冷钢铁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走下楼梯，来到主楼前厅。
林薇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