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舟被这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想抬手反击。
可是他先听到一个沧桑的声音:“小同志，急着救命，能不能帮帮我？”
江锦舟这才看清抓着他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身破旧的蓝色工装，身体瘦的能一阵风吹跑，头发乱糟糟，那双眼睛透露出无奈和绝望。
江锦舟愣了一下，放下了准备反击的手，看着老人问道：“大爷，您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什么忙？”
老人紧紧抓着江锦舟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道:“同......同志，麻烦你......能不能帮个忙？我爱人她......她不行了，我想送她去医院，可我一个人......搬不动。”
江锦舟感受到老人的手冰凉，连忙说道:“大爷，您别急，人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老人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又迅速被忧虑覆盖。
他想用力撑起身，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江锦舟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腿有些不利索，像是受过伤。
“老人家您慢点。”
“我没事，我家就在巷子里，你跟我来。”老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的对江锦舟说道。
江锦舟也不怕老人骗他，扶着老人往巷子里走去。
走了没多远，老人在一间破房子前面停下，对江锦舟说道:“就是这里。”
江锦舟看到这明显就是一间给打扫卫生的工人放工具的小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一间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破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就有一扇用破木板做成的门。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问其他的，弯腰和老人走进房子。
只见昏暗的房子最里面放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偶尔咳嗽一声，都以为不是活人呢。
除了这张床，屋子里有一张破桌子，上面摆放着好多书籍还有图纸一类的东西。
这让江锦舟对这个老人更加好奇，这明显就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老人松开江锦舟的手，跌跌撞撞的来到床边，轻声呼唤床上的妻子，“舒婷，你坚持住，咱们去医院。”
说完艰难地弯下腰，想抱起妻子。
可他力气实在太小，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来背，您帮忙扶着就行。”
江锦舟不由分说，来到床前将老妇人小心地背在背上。
她很轻，轻得让人心头发紧，好像只剩下一身骨头，而且江锦舟能感觉到她正在发着高烧。
老人连忙拿起墙角的旧布包，跟在江锦舟身后，往胡同外走。
江锦舟对这片不是很熟，问老人:“大爷，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
老人指了指前面，“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右拐就是。”
江锦舟加快脚步，背着老妇人一路小跑，赶到医院的时候，江锦舟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喊道:“医生，医生。”
闻讯赶来了两个医生，看到江锦舟背上的人，连忙说道:“快送到急救室。”
老人也是累的气喘吁吁，可他顾不上自己，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医生，求您救救我爱人，她跟着我受了一辈子苦......”
医生迅速把人推进急救室安排检查，让江锦舟他们在外面等着。
江锦舟扶着老人坐在过道的长条凳子上，安慰道:“大爷，您别着急，大娘肯定没事的，您先休息休息。”
老人坐下以后，感激的说道:“小同志，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爱人真要有危险了。”
“大爷，谢什么，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吗？只要大娘没事就好。”江锦舟说道。
本来到这里就没有江锦舟的事了，可是他看到老人这个样子，还是决定先留下来看看，别到时候他老伴没事，他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陪着老人坐了下来，“大爷，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家里的孩子呢？”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都下放了，好几年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唉！”
“那您和大娘这是？”
老人又说道:“我们以前都是首都科研所的，前几年被学生举报，虽然没有下放，但也让我们扫大街改造，我爱人近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如果不是惦记着下放的孩子们，也许早就走了。”
“那你们怎么没有申诉，现在不是好多人都平反了吗？”江锦舟又问道。
老人呵呵的笑道:“估计是没有希望了，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现在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到儿女们就知足了。”
这涉及到内部的事情，江锦舟也不好再问下去。
只能说道:“大爷。你们不要灰心，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急救室的门打开，一个医生喊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老人赶紧站起来，焦急的说道:“我是，我是，医生，我爱人怎么样？”
医生说道:“病人暂时没事，不过现在已经转成肺炎，需要住院医疗，还有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亏空的厉害，有条件最好买一些营养品补补身子，现在你先去缴费，办理住院，一会儿把病人推到病房，我们好尽快给输液。”
老人听说老伴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就发起愁来，他小心翼翼的问医生:“医生，住院费要多少钱？”
医生说道:“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住一段时间，加上输液用药先交一百块钱吧！”
“多少？”老人不由惊呼出声，一百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想到老伴的身体，他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他也知道肺炎如果再不及时治疗真会要命。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给医生跪了下来，“医生，能不能让我爱人先住下，先给她输液，我这就回去筹钱。”
医生被老人这一跪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老人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医院的规定。”
然后看到站在一边的江锦舟，生气的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母亲病成这样，你父亲为了你母亲急成这样，养你这么大，你不应该给他们交钱看病吗？真是没良心。”
江锦舟莫名其妙的被医生骂了一顿，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条件反射的说道:“医生，我......”
“你什么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去给你母亲缴费，再不用药你母亲就会有生命危险。”医生根本就不听江锦舟的解释。
说完以后，又急匆匆的进了抢救室。
老人抱歉的对江锦舟说道:“不好意思，小同志，连累你了，今天谢谢你，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叫王守业，你贵姓，在哪个单位上班？等我忙完再上门去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