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午夜子时一刻的时候,杨青换上了一身便服,身边跟着一个小太监,从凌香阁的侧门悄悄溜了出来。
他们乘上了一辆乌篷马车,出了宫,径直朝着南城而去。
程博猫在房梁上,远远瞧着马蹄声,踢踏踢踏越来越远。
他身形一闪,在黑暗中几个起落,紧紧跟了上去。
不过,当马车停下的时候,程博心中的疑问就更多了。
因为马车停留的地方,正是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天香院。
程博穿着夜行衣,不便现身,他藏在阴影里。心中暗自思量,杨青一个太监,大半夜跑到青楼,便是想做什么,他的身体也不支持。
事出反常必有妖。
门口的老鸨子,满脸堆笑地走上来说道。
“哎哟,客官你可来了!”
“放心吧,后院的房间早就给您备好了。”
“您那位朋友,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杨青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了老鸨子的手里,挥了挥手,径直踏门而入。
眼看如此,程博绕到了后院,纵身一跃,翻墙而入。
相比较前面的喧哗,后院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只有三个房间,窗户里亮起了灯盏。
程博在靠近西侧角落的第三个房间,总算找到了杨青。
不过房间里除了他和带来的人之外,却另有一人,身形魁梧,膀大腰圆。
犹如一头黑熊坐在那。
只是看到那人第一眼,程博立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锦衣卫十三太保,排行第九的黑无常段勇。
只见段勇左拥右抱,身边围了四个知书达理的靓女子。
只不过那四个女人,却都是一脸愁苦之色。
程博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号,相传其人最喜女色,能够夜御百女。
只见烛光下,杨青笑着主动给段勇倒上了一杯酒。
“段老弟,对哥哥的安排可还满意?”
“这四位,可是天香院最有名的招牌。”
段勇嘿嘿憨笑一声,左右手把四个女人,一并搂紧了一些。
“都说天香院的四大美人,卖艺不卖身,杨公公可真是有心了。”
杨青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笑着回道。
“只要段老弟,帮咱家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这天底下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又有谁是段老弟不能拥有的呢?”
段勇的手越来越朝下移动,接着狠狠一捏,引得怀中女子惊呼一声。
他憨笑一声,又继续说道。
“杨公公交代的事情,我早就办好了。”
他嗤笑一声:“这个马崇山,人模狗样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他娘的,在宣府做的那些破事,便是他有十个脑袋也挡不住。”
“倒卖粮草,假立军功,还用皇上发的军饷,设了一处赌坊。”
段勇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
“他的这些罪状,证据我都已经收集妥当,一并交给了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张大人。”
“只等明天朝会议上,百官联名上本,参他马家一个倒卖军需、冒领军功、欺上瞒下,以及教子不严等十大罪状。”
“到了那个时候,一向和马总兵关系相近的华府,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杨青满意地点点头:“好手段。这件事情若是成了,香妃娘娘那边,自然会重重赏你。”
“话说西厂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杨青虽然已经猜到,魏恒想要独善其身。但冯远之死,魏恒一定参与其中。
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候,魏恒又反复横跳,跳出来搅他的局。
段勇摇了摇头:“像是缩头乌龟一样,没什么表态,也没什么大动作。”
听到段勇这么说,杨青心里的担忧瞬间大减。
他举起酒杯:“为了段老弟的前程,咱们一同举杯。”
“干!”
走廊上的程博,愈听愈是火大。
人家卖艺不卖身,杨青逼这四位头牌去陪段勇,这分明是残害良家女子。
眼看双方不再交谈有用的信息,程博这便打算离开。
但房间里,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只见段勇一把撕开最近那女人的裙子,后者眼中惊魂不定。
刚想求救,就挨了段勇一个大嘴巴子。
旁边另外一个女子,也适时说道。
“妈妈跟我们说,只用陪客人喝酒,客人怎可无礼?”
段勇嘿嘿笑道:“来都来了,不让本人大爷尝尝味道,你们就想离开?”
一旁的杨青,冷艳瞧着一切,起身就要告辞。
“段老弟,咱家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咱家去外面,替你好好守着。”
听着衣服被撕破的女子,那低声的啜泣。程博皱了皱眉,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离开。
要不然,一定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念及此处,纵身跳上屋顶,接着把屋顶的青瓦,顺势踢下几块。
瓦片掉在院子里,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房间里的动静立刻就停了下来,段勇与杨青,同时闪身而出。
“什么人?”
“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人。”
两人来到走廊上,也不敢第一时间跳到院子里,更不敢直接上屋顶。
只怕露头的瞬间被偷袭。
但程博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脚尖在房顶上连点数下,人已经朝着远处逃走。
走廊上的两人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先后上了屋顶。
瞧了瞧远处,房顶上一道闪烁的黑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偷听了多少对话,但也绝不能冒险,让他把这些消息散出去。
所以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杀人灭口,绝不能让人逃脱。
但程博早有预料,知道两人一定会追。
跳下房梁之后,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听着头顶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折返回去,重新回到了那个房间。
先前被撕破衣服的女子,掩面哭泣,剩下三个,都蹲在一边安慰。
“我们一定是被妈妈给卖了。”
“没错,我昨天晚上听见小翠说,妈妈收了一百两黄金,给钱的就是一个尖声尖气的中年男人。”
程博闪身而入,把那四个女子吓了一跳。
他压低声音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四个女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只有先前被撕破衣服的女人,还有其中一个黄衣女子,眼神坚定。
“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倒不如就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