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叶无双说悄悄话。
“因为古武修的是人道,古修修的是天道。
人道是人的极限,天道是天的极限。人可以很强,但人再强也只是一个生命体,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呼吸。
古修不一样,古修不需要。
我可以不吃不喝不呼吸在这个裂谷里待上一百年,你能吗?”
叶无双没有说话。
凌天继续说。
“你以为你在为战神之上而战,你以为你在为大夏而战。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昆仑是什么,不知道禁地是什么,不知道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这个裂谷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跟你解释你都听不懂。”
叶无双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出来。
“那就别解释。”
凌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不是之前那种阳光灿烂的少年笑容,是一种冷冰冰的渗人的笑。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没有笑意。
这时候,一声低沉的呜咽从旁边传来。
啸天趴在地上,它的前腿上那道被刀划开的痕迹还在。
刚才叶无双那一刀划开的口子,在几次战斗的拉扯中裂开了。
不是毛发裂开,是皮肉裂开了。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不多,但一直在流。
大啸天的气息比刚才弱了不少,它趴在那里,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变得很粗重。
凌天转头看了一眼啸天。
看到那道伤口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愤怒。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伤口裂开了,以为只是被划了几根毛。
现在他看到伤口在流血,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流血。
他的灵宠,昆仑血脉的灵宠,被一个古武者打伤了。
不是划破了毛,是打伤了。
他站起来,走到啸天旁边,蹲下来检查那道伤口。
伤口不长,但很深,切开了皮肤,切到了肌肉。
啸天的自愈力很强,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在蠕动,尝试愈合,但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阻止伤口闭合。
是叶无双燃烧内息时附在刀上的罡气。
虽然刀已经碎了,但罡气的残余还在伤口里,像一些微小的刀片,不停地切割着正在愈合的组织。
凌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按在伤口上,手指间发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光芒渗进伤口里,把叶无双留在里面的罡气残余逼了出来。
罡气化作几缕金色的微光,消散在雾气中。
啸天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几秒之后,伤口完全闭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啸天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低吼。
它的目光盯着叶无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凌天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散漫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淡然的平静,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像是冰面下水流的平静。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不再抱在胸前。
他看向叶无双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认真和杀意。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凌天看着叶无双。
“我在想,如果今天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以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说不定你真的有一天能摸到古修的门槛。
那时候你就会成为昆仑的麻烦。
师父说得对,你这种人,不能留。”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只有一米,但叶无双感觉到压迫感成倍增加。
不是那种内力上的压迫,是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周围的空气忽然变重了,重到压在他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压迫不是靠意志力能抵抗的,它直击灵魂深处。
叶无双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左臂抬不起来,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内息燃烧殆尽之后丹田里的那团气已经彻底灭了。
他现在的状态,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靠着石壁,看着凌天。
凌天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手指间冒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光束凝聚成形,变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不是实体的剑,是灵气凝聚的剑,剑身是暗红色的,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纹路。
这把剑悬在他的手掌上方,缓缓转动。
“你打了我一拳。这一拳我会还给你,但不是用拳头。
你用刀,我也用刀。
我的剑会告诉你,古修和古武之间到底有多远。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在我的剑落下之前,你就已经死了——你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你的心脏就已经停了,你的大脑还在等你挥刀还击的信号,但你的人已经倒下了。
你会死在你自己的反应时间之前。
这就是差距。”
他抬起手,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加速流动。
叶无双看着那把剑。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不是因为距离太近,不是因为身体太累,是因为那把剑本身就不是古武能理解的东西。
它不是一个物体,它是一种规则,一种他自己还没有资格理解的规则。
他甚至不确定那把剑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灵气在空间中撕开的一个缺口。
他分不清。
他唯一知道的是,下一秒他会死。
裂谷里的雾气忽然停止了流动。
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雾气不动了,暗红色的剑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凌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他收手了,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比他更强的东西。
远处,在叶无双身后上百米的雾气中,有一道暗流在无声翻涌。
那道暗流没有形质,没有声音,却在雾气中撕开一条通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开裂谷里的空间。
凌天抬起头,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警惕的神色。
“谁?”
没有回答。
那道暗流继续无声地翻涌,距离越来越近。
暗流深处,那道人影依旧没有形质,没有面目,只有一个轮廓,一个比死亡本身更深的轮廓。
叶无双的意识正在模糊,但在他彻底被黑暗吞没之前,他看到了那道人影——不是用眼睛,是用他那正在急剧退化的神识感知到的。
那道人影站在他和凌天之间,背对着凌天,面对着深渊。
然后一只手从暗影中伸出来,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往旁边一撕。
裂谷中无声地张开了一道裂隙。
裂隙的边缘闪着暗金色的光,和昆仑的暗红色完全不同。
缝隙里是一片漆黑,但那种黑色不是空的,是有东西在动的黑,像是有什么在缝隙的另一边等着。
裂隙张开的瞬间,裂谷里所有的灵宠——散落在各处那几百只、那些蜥蜴怪、飞行怪、巨兽——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些直接瘫软在地上,像被抽去了灵魂。
啸天低吼了一声,但它的尾巴根部的白毛也炸到了最大。
它在害怕。
凌天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道裂隙中的人影,瞳孔剧烈收缩。
“你——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守在——”
他没有说完。
裂隙猛地合拢,把他后半句话吞了进去。
雾气恢复流动,暗流的痕迹消散无踪,那道裂隙也消失了。
连同叶无双一起,消失了。
石壁下只剩那把碎掉的短刀,刀柄上的丝线还浸在黑色的泥浆里。
裂谷恢复了安静,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凌天站在石壁前,看着叶无双消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啸天从他脚边站起来,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小啸天趴在他肩头,耳朵也耷拉下来,不敢出声。
凌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她?”
随即,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转身朝裂谷更深处走去。
啸天跟在他身后,四条腿踩在黑色的泥浆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走,回昆仑。
禁地深处的秘密,看来是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