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珞珈山离开，已经半个月了。
林枫原本的计划是先找个偏僻地方落脚，摸清仙界的基本情况，再决定怎么往取经路上靠。但慈航给的那张地图上，除了西行路线之外，还标了十几个小点，每个点旁边只有两个字——劫难。
林枫看着那两个字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结合之前慈航大士的说法，大致能猜出这大概就是取经路上那些劫难发生的地点——具体是什么劫、什么妖，地图上没写，他也懒得猜，反正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半个月里他带着小红飞一阵、歇一阵，沿着地图路线往西偏南方向走。仙界的灵气比修仙界浓了不止一个档次，一路上的山川河流看着都挺正常，偶尔远远能瞅见一两个仙门楼阁，他也没凑近。
小红倒是精力旺盛，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嘴“主人那是什么”“主人这个能吃吗”“主人你看那只鸟飞得好像你”。
这天下午，林枫落在一处山岭上歇脚。山不算高，但连绵得远，满山黄叶，风一吹哗啦啦响。他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翻出地图一对，发现脚下这个位置正好标着一个点，旁边写着“劫难”。
“黄风岭。”林枫念了一遍，把地图收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
山势平缓，林子密但不阴，远处有几道溪涧从石缝里淌下来，看着挺太平。他没看出什么妖气，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气息。
“一个劫难节点，就这么普通？”他嘀咕了一句。
小红蹲在旁边啃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主人，什么劫难？”
“地图上标着这儿是一劫。”
“哦。”小红把果核吐了，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有妖怪？”
“不知道。”林枫靠在石头上，把葫芦摘下来喝了一口七情六欲酒，“先歇会儿，看看情况。”
他最近发现原本这个七情六欲酒在修仙界他只是觉得好喝，可最近他每次喝都感觉隐隐会增加法力，只是又不明显，他也没多想，反正有好处，他没事时不时就整两口。
小红啃完手里的果子，又坐了一会儿，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林枫闭着眼养神，没搭理她。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小红凑过来，小声说：“主人，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林枫睁开一只眼。
“这地方标着劫难，你消停点。”
“我就附近看看，不走远。”小红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主人你歇你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小红的实力他清楚，真仙见了她都未必讨得了好，何况这一带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大凶险。他摆摆手：“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去找你。”
“好嘞！”
小红一溜烟钻进了林子，金色马尾在黄叶间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林枫重新闭上眼，靠着石头，听着风穿过山岭的声音，慢慢把呼吸放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小红这一趟出去，走的可不近。
小红沿着溪涧往上游走，一边走一边瞅两边，找有没有野果、蘑菇或者什么看着能吃的东西。她对“好吃”的定义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在旧神禁区流浪那些年养出来的习惯——先看有没有毒，再看好不好吃，只要没毒，难吃也能凑合。
溪涧走到头，她拐进一片密林子，正低头扒拉一丛灌木底下的菌子，忽然听见背后有动静。
“哟。”
一个声音从树后头冒出来，带着一股子涎水味儿。
小红回头。
树后转出来一只虎头人身的妖怪。黄毛虎纹，穿着半截皮甲，手里拎着一根短棒，个子比小红高出一大截。他上下打量了小红两眼，目光在她脸和腰上停了停，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
“小娘子一个人在山里转悠，不怕被妖怪吃了？”
小红眨了眨眼。
“你就是妖怪？”
虎先锋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怎么，看着不像？”
“像。”小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牙挺黄的。”
虎先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回去，往前迈了一步，短棒往肩上一扛，摆出个自以为潇洒的架势：“小娘子嘴挺利。跟你虎爷回洞里去，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山里瞎转悠强。”
小红歪了歪头，手里还攥着刚扒出来的两朵菌子。
“不去。”
“不去？”虎先锋啧了一声，又往前凑了一步，“小娘子怕是不知道这黄风岭是谁的地界。你虎爷看上的，还没有——”
小红动了。
她没有任何征兆地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虎先锋扛在肩上的短棒，往自己这边一拽。虎先锋压根没料到这个矮他两个头的小姑娘会先动手，被拽得往前一栽，还没站稳，小红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胸口。
一层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透出来，没入虎先锋胸腔。
虎先锋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一眼小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的一声。
然后他整个人从胸口开始，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去，皮甲塌了，短棒掉了，虎头人身的妖怪在地上滚了半圈，现了原形，变成一只巨大的黄毛老虎，四爪摊开，不动了。
小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虎。
“都说了不去。”
她把手里那两朵菌子吹了吹土，塞进腰间的兜里，然后蹲下去拽老虎的两条后腿，试了试分量，觉得能拖动，便攥着虎尾往林子外走。老虎太大，一路刮着灌木和石头，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溪涧边上，她想了想，干脆把老虎往肩上一扛，金灿灿的马尾一甩，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沿着来路往回走。
林枫正靠着石头打盹，听见林子里传来“沙沙沙”的动静，睁眼一看，小红从树后面蹦出来，肩膀上扛着一只比她自己大出好几圈的老虎，脸上笑嘻嘻的。
“主人！”
林枫坐直了。
“你看我逮了个啥！”
小红把老虎往地上一撂，“砰”的一声，砸起一片黄叶和尘土。老虎四爪朝天摊在地上，虎头歪着，嘴边还挂着半截草叶，死得透透的。
林枫低头看了看老虎，又抬头看了看小红。
“什么妖怪？”
“虎头人身的，说是什么虎爷，让我跟他回洞里去。”小红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去，他就往前凑，我就拍了他一下。”
“拍了一下？”
“就一下。”小红比划了一下，“这儿，胸口。”
林枫又看了看那只老虎，蹲下去翻了翻虎爪，又看了看虎口里的牙，确认了——就是个巡山的虎妖，修为不高，估计也就天仙上下。
“有没有同伙？”
“不知道。”小红老实回答，“我就看见他一个。”
“他说的洞府呢？”
“没问，他也没说。”
林枫站起来，往林子方向看了一眼。
山风穿过黄叶，沙沙作响，没什么异常。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老虎，想了半息，觉得一只巡山虎妖死了也就死了，这一带如果真有什么大妖，迟早会找上来；如果没有，那这老虎就是这“劫难”的全部——虽然怎么看都不像。
“行吧。”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虎毛，“架火。”
小红眼睛一亮：“主人你烤啊？”
“不然呢？这么大一只扔了可惜。”
林枫从太初乾坤戒里翻出匕首，蹲下去剥皮割肉。他手法利落，半炷香的工夫就卸下两条后腿和一大块里脊，架在树枝上生了火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响，香味慢慢散开，顺着山风往林子里飘。
小红蹲在火堆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快滴到膝盖上了。
“主人，那个虎妖说这叫什么黄风岭，还说他是什么虎爷。这名字听着挺威风啊。”
“死了就不威风了。”林枫翻了一下肉串，撒了把从乾坤戒里翻出来的粗盐，“你下次动手前先问清楚对面什么来路，万一后面有大的呢。”
“我问了，我说你就是妖怪？他说看着不像？我说像，你牙挺黄的——”
“行了行了。”林枫打断她，把一串烤好的里脊递过去，“吃你的。”
小红接过来就咬，烫得吸溜吸溜的，腮帮子鼓成两个球。
林枫自己也吃了一串，靠着石头慢慢嚼。山风把烤肉的香味送出很远，往黄叶密林深处飘。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地图又翻出来看了一眼。
黄风岭，标注：劫难。
他看了看手里那串老虎肉，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两个字。
“劫难……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