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听到夜魅音这句话，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确实很可爱，但也只是师妹。”
夜魅音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水纹，很浅，但确实存在。
“……我又没说什么。”
“是吗？不过话说回来，她刚才往我怀里扑的时候，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皱什么？”夜魅音歪了歪头。
“她是你师妹，是狐岐山的圣女，从小在这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人世间的险恶。她看见你就扑过来，那是信赖，不是什么别的心思。”
林枫挑眉：“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活了多少年？你十八岁，我才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她说完这话，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林枫，那双原本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戏谑的光。
“不过——小夫君，你刚才那个"嗯"字回得倒是挺顺嘴。"别哭了，我在"——你在个什么？她要是再哭两声，你是不是还打算把她搂在怀里哄？”
“她是我师妹。”
“我知道。”夜魅音往前迈了半步，偏头看他，银白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所以我才没吃醋。”
“你这话说得好像本来打算吃一样。”
“那倒没有。”夜魅音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松的、带着三分玩笑七分笃定的调子，“不过你这种人对身边的人都好，灵儿师妹那样的小姑娘，哪受得住你这种好？她怕不是已经把你当成这世上最可靠的人了。”
林枫侧头看着她，没有反驳。沉默了两秒，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呢？”
夜魅音怔了一下。
“我什么？”
“你最可靠的人，是我吗？”
“……这个问题，等我的道基修好了再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枫说着牵着她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边的古纹上，淡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渗出，顺着纹路流淌了一圈，石门缓缓滑开。
门外，狐灵儿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琥珀色的狐瞳直勾勾地盯着石门。看到两人出来，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正要扑上去，目光却一下子落在了林枫和夜魅音交握的手上。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了一瞬。
夜魅音察觉到那道目光，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林枫握得更紧了。
狐灵儿歪着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狐狸耳朵转了转，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师兄！”她冲到林枫另一边，自然而然地抱住他另一条胳膊，仰着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师兄，你刚刚打架了？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帮你包扎？”
“不用。”林枫笑了笑，“我没事。”
狐灵儿偏头看向夜魅音，那双琥珀色的狐瞳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夜姐姐，师兄说你和他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那也就是我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对吧？”
夜魅音怔了一瞬，她偏头看了林枫一眼，然后说道：“当然，我们一定会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的。”
狐媚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清了清嗓子：“好了，小风，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林枫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师娘，我准备马上去药王谷。”
“药王谷？”狐媚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边情况恐怕也不乐观，药王谷作为青苍东域第一宗门，恐怕也是魔门的重点目标之一。”
“所以我必须尽快赶过去。”林枫没有犹豫，“丹元子谷主正在帮我炼制一枚丹药，如今战火纷飞，我不放心。”
狐媚娘点了点头：“那我们赶紧先出去吧。”
说着，她率先转身走在最前面，月白长裙的裙摆拖过潮湿的石阶。她没有回头，但身后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她听得一清二楚——一个稳，一个轻，一个跳跳蹦蹦像只踩了水坑的麻雀。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走在另一个人身边。那个人走得很慢，总是等她。她那时候也像灵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她那时候以为他会一直在，只是后来——
石阶到了尽头，狐媚娘抬手掐了个法诀，面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她迈步走出去。
林枫牵着夜魅音跟在后面，狐灵儿挂在他另一条胳膊上，三人的影子在月色下被拉得老长，交叠在破碎的青石板上。
——
月灵湖畔，幸存的狐族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拢尸体。
小红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玉簪，对着晨光眯起眼睛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塞进背上那个又鼓了一圈的大包裹里。
“小红。”林枫喊了一声。
小红转过头，金色马尾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弧线。看到林枫的瞬间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三蹦两跳地冲过来，背上的大包裹随着她的步伐颠得噼里啪啦响。冲到林枫面前站定，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牵着夜魅音，右臂被狐灵儿搂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主人，这位是？”她歪头看着夜魅音，又看看狐灵儿，表情里写满了“我才一会儿没看着主人怎么又多了两个”。
“这是夜魅音，我娘子。”林枫说完，又偏头看向狐灵儿，“这是我师妹，狐灵儿。”
小红的金色眼眸眨了眨，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动作——她弯下腰，冲夜魅音鞠了一躬，背上的大包裹差点从头顶翻过去。她伸手按住包裹，仰起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她平时那个样子：“主人的娘子！我叫小红！是主人的仆人！”
夜魅音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小红姑娘。”
小红又转向狐灵儿，想了想，又鞠了一躬：“主人的师妹！你好，我叫小红！”
狐灵儿被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从林枫胳膊上松开手，绕到小红面前上下打量：“你好漂亮！头发好长！眼睛好亮！背上这个是什么？好大！”
“这是主人的战利品——不，我的私房钱！”小红警惕地往后挪了半步，把大包裹往怀里拽了拽，“不能给你看！”
狐灵儿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包裹的事，反而伸手摸了摸小红金色的马尾，由衷赞叹道：“好软！好香！像阳光的味道！”
小红被她夸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都微微泛红了。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正在朝这边疾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