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木屋中。
狐媚娘盘腿坐在长案后调息。脸色苍白，往昔那股子慵懒从容被这一身伤削去了大半。
今早血魔老祖突袭月灵湖畔，她为护住更多族人，被血魔老祖、黑蛇门主、白骨宗主三人联手击伤。若非那三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尤其是银发和背大包裹的那两个——她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坐在这里调息，而是躺在废墟里了。
她微微睁开眼，看向屋内那三个女人。
布伦希尔德靠在窗边，冰蓝眼眸扫着湖对岸那片黑压压的魔军，黑色皮质劲装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脸色有些苍白，但气息不乱。
小红蹲在墙角，把大包裹搁在膝盖上，正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青丘雅雅站在门口，五条雪白狐尾轻轻晃动，目光在布伦希尔德和小红之间来回扫。
“希尔德，你确定你没事？”小红从包裹里掏出一颗暗金色的珠子，对着月光照了照，又塞回去。
“没事。”布伦希尔德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我原本就是北欧最强半神。虽然如今因为跟了主人，自身境界受限于主人的修为，但我的肉身依然有着半神的强度。”
小红点点头，又从包裹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头，掂了掂，放回去。“那就好。可惜我现在本体在主人体内，力量也有所限制。不然就外面那三个丑东西，我的规则领域随便就可以把他们杀死。”
青丘雅雅的狐耳动了动。
今早那场战斗让她对这两个从沐风体内出来的女人有了全新的认知。两人气息明明都不强——银发的这个看上去也就化神期，背大包裹的那个更是完全看不出修为深浅。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渡劫期大能她们都能正面应对。
银发的硬扛血魔老祖全力一击，不死。背大包裹的展开领域，同时困住三个渡劫魔头，还能抽空往包裹里塞捡来的战利品。
这简直就离谱。
而且她能从她们身上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神性——尤其是小红，那股神性气息虽然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但偶尔溢出来的一缕，都能让她这个炼虚期狐妖脊背发凉。
所以她们是因为跟了沐风而有了神性，还是沐风因为她们而有了神性？
“雅雅姑娘。”狐媚娘的声音从长案后传来，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八尾天狐特有的从容，“你说——你们是小风安排来的？”
“是。”青丘雅雅转过身，面对这位与自己同为狐族的前辈，语气不自觉地放恭敬了几分。
“那他现在在哪？”
“他应该快来了吧。”青丘雅雅顿了顿，“我驮他穿过了十万大山，在望南城他让我们先过来，您也知道他是天外之人，在此界有时限。”
狐媚娘微微挑眉。驮他。这个词用得妙。青丘一族最年轻的长老，五尾炼虚期狐妖，用本体驮着一个化神期人族横穿十万大山。这要是传回万妖南域，青丘山的族老们怕是要集体炸毛。
“看来小风在万妖南域混得不错。”狐媚娘苍白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连青丘家的狐狸都能拐来当坐骑了。”
“不是拐。”青丘雅雅声音平静，“是我主动要求追随他。”
狐媚娘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微蹙，但那双琥珀色的狐瞳里却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光。
“主动追随？”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小风的人格魅力一如既往地可以呢。”
墙角的小红抬起头，金色马尾在肩头甩了甩，再次发挥她的虎狼之词：“主人可不仅仅是人格魅力可以！主人哪里都很可以！又硬又强！”
布伦希尔德从窗边转过身，冰蓝眼眸扫了小红一眼：“你闭嘴吧，不要胡乱编排主人，这位前辈是主人的师娘。”之前她附身在林枫身上，所以虽然林枫从未给她介绍过狐媚娘，但她知道。
“我才没有编排主人！”小红把大包裹往背上一甩，“主人本来就又硬又强嘛，在神之战场那会儿——”
说到一半，终究还是给布伦希尔德的眼神制止了。
狐媚娘看着墙角那个背着鼓鼓囊囊大包裹的金发姑娘，又看了看窗边那个一脸冷艳、正在用眼神给小红做“闭嘴”指令的银发女武神，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布伦希尔德忽然开口了。
“主人到了。”
此话一出，狐媚娘和青丘雅雅眼睛都是一亮。
“对！我也感知到我的本体了！”小红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大包裹在背上颠了一下又稳稳落回去，“哈哈~外面的三个老树皮死定了！”
布伦希尔德打开天秀，旋即视频通讯跳出来。
她将屏幕共享，接着在青丘雅雅和狐媚娘惊讶的目光中，林枫的投影出现了。
投影里的林枫穿着天狐座圣衣，月白圣衣的甲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虹芒。但在他的目光触及狐媚娘那张苍白的面容时，他原本沉稳的眼神猛地一颤，眼中掠过一丝痛色。
他拱手，弯腰，声音沉而稳。
“弟子沐风，见过师娘。”
狐媚娘诧异地看着眼前这道月白色的投影。她从未见过这种术法——像隔着一层水面在看另一个人。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风，你到狐岐山了？”
“是的。”林枫直起身，“我就在月灵湖外围，但此时这里被一个血色大阵笼罩，我常规的方式进不去——”
“血色大阵？”狐媚娘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怕是血煞宗的血煞大阵。看来血魔老祖是铁了心要将我狐岐山一网打尽。”
“小风，你别进来了。血魔老祖等皆是渡劫期大能，还有上万魔道之人。这血煞大阵威能莫测，你如今没进来刚好——我有办法将灵儿和夜姑娘送出去，你带她们离开。”
夜姑娘。
林枫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知道狐媚娘口中的“夜姑娘”是谁。
“师娘。”他开口，语气平静，“您是担心我进来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狐媚娘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克制的担忧。
“嗯。虽然你是天外之人不惧生死，但你在外面刚好可接应灵儿和夜姑娘。”
林枫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那道半透明的光幕，直视狐媚娘的眼睛。
“师娘，弟子既然来了，那便有自信让那些赤血西域的杂碎全部葬在狐岐山。我方才说常规方式进不去——但我还有其他方式。”
“总之，师娘请相信我。”
狐媚娘看着那道月白色投影，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压都压不住的光——那是一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笃定。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唇角浮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好。”她没有再多问。
林枫点头，转向布伦希尔德。
“希尔德，你立即来我这里。”
“是。”布伦希尔德没有多余的言语，抬手按在左胸。
林枫又转向小红。
“小红，你留在里面保护我师娘。”
“好嘞！”小红把大包裹往肩上一颠，金色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冲林枫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主人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师娘大人！”
布伦希尔德关闭天秀，身形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穿过窗棂。
湖心岛对面，血魔老祖、鬼蛇老人以及骸骨仙第一时间就发现从湖心岛中激射而出的银蓝色流光。
“是那个银发的西方女人！”骸骨仙眼睛微微眯起，“她要逃走？”
鬼蛇老人跟着说道：“要拦住她吗？”
血魔老祖摇头：“我们的目标不是她，她走了正好，本座这就给七血子下令让他们无需试探原地潜伏，我们这就全力进攻。”
他顿了顿，狞笑道：“现在就剩下另一个西方女人了，她的规则领域虽然诡异，但本座麾下七血子的泣血阵也不是吃素的，我等三人只要防止狐媚娘那只狐狸绝地反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