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沉默。
灯衍也沉默,手指敲着桌子。
良久:“姑娘知道得不少。”
“刑堂告诉我的。”
“乌崖?”灯衍冷笑,“那老狐狸,想借你的手查内鬼,自己摘干净。
但你查出来,功劳是他的。你查不出来,死的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
“我没得选。”
灯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二嫂。”灯衍轻轻试探道。
二嫂正是已故的皇后,凤凰的母亲苏澜。
凤凰没接话。
她不知晓,灯衍口中的二嫂,就是指自己的母亲苏澜。
除了凤凰宫,没人见过凤凰。
“没说话....”灯衍心里咯噔。
“我可以帮你。”灯衍突然说,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输了,死了,你帮我护住一个人。”
“谁?”
“我唯一的女儿。”
“我若败了,她活不了。”
凤凰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野心,有算计,但也有一点真实的东西。
“好。”
灯衍笑了,这次笑得很惨淡,但真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令牌,扔给凤凰。
“这是我的令牌。
持此令,可自由出入靖王府,也能调动我手下的一些资源。
三天后,老皇帝寿宴,我会进宫。
那天晚上,京营大部分兵力会调到皇城附近。
枕侯府的守卫,我会安排人引开一半。”
“为什么帮我?”
“因为枕惊书不能死。”
“他若死了,北境军心会乱。
北境若乱,草原狼骑南下,这个皇位也不用争了,直接等死。”
很现实,但可信。
凤凰收起令牌:“谢王爷。”
“别谢太早。”
“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他顿了顿:“还有,小心乌崖。刑堂的人,不可信。”
“我知道。”
凤凰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灯衍突然叫住她:“青娥姑娘。”
凤凰回头。
“活着。这京城,死的人够多了。”
凤凰点头,推门出去。
赵铁等在门外,带她出府。
“二哥,你藏的真深啊!”
灯衍看着凤凰消失的背影。
回客栈的路上,凤凰看着街上的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算计,在谋划,在厮杀。
而她,正一步步走进去。
回到客栈,陈三等人围上来。
“青先生,没事吧?”
“没事。准备一下,四天后行动。”
“是!”
凤凰回房,关上门。
她从怀里掏出三王爷给的令牌,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靖”,背面刻着“令”。
又拿出乌崖给的信,信里是那个诡异的符。
最后,她摸了摸枕惊书给的短刀。
三样东西,代表三股力量。
她都要用,但都不能信。
“枕惊书,你和那封信里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关系?”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打窗户,噼啪作响。
像有人在哭。
第三天,寿宴前夜。
凤凰一整天没出房间。
她在调息,恢复精神力。
三王爷派人送来几颗丹药,说是秘制的“回灵丹”,能加速精神力恢复。
她检查过,没毒,服下。
脑际的虚乏感减轻了些,精神力恢复到五成。
够了,够用。
傍晚,陈三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青先生,外面不太对。”
“说。”
“客栈周围多了很多人。
扮成小贩,车夫,乞丐。
我数了数,至少三十个。
分三拨,互相不搭理,但都盯着咱们。”
“哪三拨?”
“一拨像是官府的,站姿正。
一拨像江湖人,手上有茧,还有一拨。”陈三顿了顿,“穿得普通,但鞋底太干净,不像常走路的。”
少室山的人。
凤凰点头:“知道了。”
“您真一个人去?”
“人多碍事,你带兄弟们守在这儿,如果有人硬闯,别拼,放火烧后院,趁乱出城。”
陈三咬牙:“是。”
天黑透后,凤凰换上夜行衣,黑色紧身衣,黑色布鞋,头发扎紧,脸用黑巾蒙住。
短刀插在腰后,三王爷令牌塞在怀里。
子时前一刻,她推开后窗。
后巷很暗,只有远处一盏灯笼晃着。
对面墙上的盯梢还在,但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
她翻窗落地,无声。
贴墙走,影子融进阴影里。
巷子尽头拐角,有两个人蹲着,低声说话。
“换岗了没?”
“还没,困死了。”
“再熬一会儿,天亮就。”
话没说完,凤凰从他们身后闪过。
手刀砍后颈,两人闷哼倒地。
她拖他们到墙角,用绳子捆住,塞上布。
动作快,静。
出巷子,上屋顶。
京城屋顶多是瓦片,走起来容易出声。
但她脚步轻,像猫。
从屋顶看下去,街道空荡荡,打更的刚过去。
远处皇城方向灯火通明,隐隐有乐声,寿宴预热,宫里在排演。
她向东,朝着永安坊。
三王爷说,今晚京营大部分兵力会调去皇城周边。
但枕侯府是重地,仍有守卫。
她需要绕过三道岗哨。
第一道在坊口。
四个京营士兵,持长枪,来回走动。
凤凰从屋顶跳下,落在他们身后。
四人回头,她已经出手。
刀柄砸太阳穴,两个倒地。
第三个拔刀,刀没出鞘,她一脚踹他膝盖,骨头碎响。
第四个张嘴要喊,她捂住他的嘴,刀柄敲后脑。
四人全倒,没发出大动静。
她把他们拖到阴影里,继续走。
第二道在枕侯府所在的街口。
这里人多了,八个守卫,还搭了个棚子,有火盆。
硬闯不行。
凤凰绕到街对面,爬上墙。
墙很高,她用手指抠着砖缝,一点点往上挪。
到顶,翻过去,落在院里。
是家布庄的后院,堆着染缸。
她穿过院子,从另一侧墙翻出去,落在枕侯府后街。
第三道,就是侯府围墙。
围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
门口四个守卫,门里隐约还有人影。
乌崖说,子时他会引开守卫。
凤凰蹲在暗处,等。
打更声传来,子时到了。
但守卫没动。
她皱眉。
乌崖失信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街口方向冒起黑烟,火光冲天。
守卫们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粮仓那边!”
“留两个,其他人去看看!”
六个守卫跑向街口,剩下两个守在门口,紧张地看着火光。
机会。
凤凰绕到围墙侧面,这里没瓷片,但墙更滑。
她拿出准备好的钩爪,扔上去,钩住墙头。
拉紧,试了试,稳。
她爬上去,翻过墙头,落在院里。
院里很黑,没点灯。
她收好钩爪,贴墙站着,听动静。
有脚步声,两个家丁提着灯笼走过,低声说话。
“老爷今天又吐血了。”
“大公子还在祠堂跪着?”
“跪三天了,二爷不让送饭,说。”
声音远去。
祠堂,枕惊书在祠堂。
凤凰等家丁走远,闪身出来。
侯府很大,她不熟路,只能凭感觉走。
穿过一个月亮门,是个花园。
假山,水池,亭子。
水池边站着个人,背对她,看水里的月亮。
那人听见动静,回头。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绸裙,披着斗篷。
脸很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看见凤凰,她愣住了。
“你,你是谁?”
凤凰没说话,走近。
女人后退一步,但没喊。
她盯着凤凰的脸,突然睁大眼睛。
“你是,北境那个青先生?”
author'savatar
作家的话
请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