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贺开着车目光时不时看几眼后座上的叶栀和郑向松。
叶栀坐在郑向松身边，有一堆的问题想问，但是张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郑向松表面上对他的病看得云淡风起，可是叶栀心里明白，郑向松根本不可能看开。
他做了科研一辈子，以后不仅会因为手抖碰不了仪器，还会因为阿尔滋海默症，逐渐把他曾经记得的知识都遗忘掉。
甚至，还会把所有人都忘掉。
叶栀整个心脏像是被攥紧一样。
在她心里，郑向松就像她的爷爷一样，上学时候，郑向松就对她很照顾。
哪怕到了现在，郑向松也无条件相信她。
她没有亲人，是真的把郑向松当做爷爷一样尊敬的。
可是现在……
叶栀眼眶有些湿润：
“老师，如果我没有发现，您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么？
还是您觉得，我没资格知道您的私事？”
郑向松瞪了一眼叶栀：“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会胡乱揣测？
不就是有病了？哪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不生病？难道我还要昭告天下？”
他这样说，叶栀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郑向松没结婚，自然也没有子女，他不说的话，就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发现郑向松生病。
“那您现在有没有吃药抑制？”
这种病只能抑制，不能改善。
“那当然！”郑向松道：“我生病，当然会吃药，我可不是不遵医嘱的那种人。”
叶栀伸手：“我看看您吃的药。”
郑向松从口袋里把自己吃的抑制药递给叶栀：“你还不相信？你看。”
叶栀接过药看了看，的确是常用的抑制药物。
帕金森发病条件复杂，而且病因也很难找。
叶栀叹了口气，将药还给郑向松，随后一脸认真严肃的开口：
“老师，我想给您养老！”
郑向松愣住了。
叶栀怕郑向松不相信一样，连忙补充：
“等到明天我把陆霆分给我的股份卖出去，就有一笔很丰厚的资产，养您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我不要您的钱，我们可以签合同，等到您……可以捐献给国家，我不会对您的钱有任何想法！”
郑向松这辈子的荣誉不少，所以资金也不会少。
叶栀知道郑向松不会那样想，但是她想表达她的诚意。
立刻又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发给郑向松：
“老师，这是我现在住的房子，如果您同意我给您养老，您不喜欢大平层，我可以再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
郑向松眼眶有些红，下意识抹干净眼尾，笑骂：
“这么想给我养老，那就赶紧在我发病之前，把GJ101研究出进展才行，不然我这辈子都会遗憾！”
叶栀赶紧点头：
“好，我们一言为定，等试验做出成果，您就同意我给您养老！”
车子停在研究院楼下。
陆延贺看着叶栀通红的眼眶，开口道：
“关于景轻那一个亿的问题，我们也需要聊聊。”
“那一个亿和我没关系，如果真的能追回来，我不会要一分钱。”
陆延贺笑笑：“可，如果真的追回来，我就是要给你，怎么办？”
叶栀懵了。
一个亿，不是一块钱一百块，怎么在陆延贺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不值钱呢？
“你不是还要给郑老养老？我也算是郑老从小带大的，你都表示了，我还能无动于衷么？”
陆延贺出生是就是早产，因为当初陆延贺的哥哥，也就是陆霆的父亲，就需要脐带血救命。
陆奶奶不顾自己的身体，才高龄产子。
负责手术的，就是郑向松。
不过脐带血的作用，也只是缓解了陆霆父亲的病情，陆奶奶又因为本身也有基因病基因，所以和陆霆父亲，同年去世。
陆兆兴因为这个打击，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也是郑向松在照顾他。
郑向松冷哼一声：“算你小子也有心。”
既然陆延贺这么说了，那叶栀不答应也有点说不过去。
只能点点头。
实际上，郑向松他本人，就是比较节俭，别说一个亿了，就是五千万，给郑向松养老都绝对用不完。
“你们两个小年轻聊，老头子我不打扰。”
郑向松先一步下车了。
因为知道自己未来的模样，所以郑向松现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呆在研究院钻研。
但毕竟年龄大了，他有时也会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好在，叶栀回来了。
郑向松想到叶栀说要给自己养老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来，眼里还有几分得意。
要不是陆家现在出事，他正想一通电话打给陆兆兴好好炫耀一番。
郑向松离开后，车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叶栀就开始尴尬。
“那个……如果那一个亿，真的能拿回来，直接转给老师就好了，不用转给我。”
不过大概率还是拿不回来。
这几年叶家的发展，叶栀也是看在眼里的。
特别是叶振元重点发展的项目，几乎都是大赔特赔。
不过一说起来项目，叶栀突然想起来，现在陆霆人都在急诊科，那明天她的股票怎么谈？
“叶栀，艾兰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习惯以自己为中心了，如果以后再想和你见面，你直接不见就好。
现在你和她也没有关系了，不必再考虑她的想法。
还有我爸，你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这样他要找你，就只能亲自过来见你，我是不会帮他传话的。”
意思就是，陆家的联系方式，除了他的，叶栀都可以拉黑么？
叶栀忍不住有些想笑：“我还以为你会帮腔呢。”
如果陆延贺真的帮腔，叶栀就会立刻远离陆延贺。
陆延贺失笑：“可能我比较……拎不清？”
——
景家。
景哲带着景轻回来，现在冯静园被抓走，景轻身上还有一个亿的债务，他有些烦躁。
“姐，你究竟怎么想的？好端端为什么会要陆家一个亿？当初你不是说，是叶栀想要荣华富贵，才下药给陆霆的？”
怎么现在贪慕虚荣的，反而是景轻就？
景轻理亏，一直没有说话。
“你到底还骗了我什么？”
于敏韵听说两个人回来了，拄着拐杖进屋，看到景轻捂住胸口难受，连忙询问：
“星晨的案子怎么说？”
提起这个，景哲心里就更生气了。
叶栀的录音录像一目了然，那她说的就的确有道理了。
给叶星晨推空气，推药的人，只能是在她之前，而不管是景轻还是冯静园，景哲都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她们其中一个人为了让叶栀背上一条人命，不惜对叶星晨下手么？
于敏韵见景哲脸色难看，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星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景哲声音冷得厉害：
“要是现在真能不了了之，就好了。”
可惜，现在叶星晨不是非正常死亡，警察局立了案，就一定会把这件事追查到底。
就算景轻现在想撤案，都不能够了。
“现在耽误之急，是赶紧把那一个亿补上去，否则我姐她就要坐牢了。”
于敏韵不敢置信：
“一个亿？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恐怕就要问我姐了。”
在于敏韵和景哲的目光下，景轻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当初公司出了问题，需要一大笔资金，我找振元借钱，可是振元不愿意，所以我才想到这个方法的……”
于敏韵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当初你给我的那笔钱，不是叶家的？”
景轻点点头。
于敏韵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一直以为，这钱是叶家救济的，还以为景轻嫁了个好人家，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火坑！
叶振元不仅不帮衬自己妻子的娘家，还在景轻怀孕的同时出轨，这不就是妥妥的人渣？
“你竟然，还和这种人同床共枕快要三十年……”
景轻哭出声：“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不就是怕您这样说我么！”
于敏韵气得都快要晕倒了。
“那你说，现在陆家追究起来，我们要怎么办？”
景家现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个亿还给陆家？
景轻一时间有些哽咽，小声道：“叶栀给我的三千万，我还留着……”
景哲脸色也有些难看，可他偏偏不能说什么，毕竟景轻是为了景家。
他既是景轻的弟弟，也是景家的一份子。
“我手里还有这几年的专利钱，可以拿出来应急，应该有个五千万左右……”
姐弟两个人的目光看向于敏韵。
这么说，也就是差两千万了，难道景家还拿不出来两千万？
于敏韵察觉到两道目光，支支吾吾半天开口：“我手里的钱，都给了家寿……公司那边，也是家寿在管理……”
景哲眉头紧皱：“景家寿就是一个纨绔，公司交给他，您是真不怕景家破产？”
“那我能怎么办？现在我年纪大了，你又在国外，你姐嫁人了，我不把公司交给家寿，我能怎么办？”
景哲深吸一口气：
“景家寿也快出来了，等他出来，把管理权要过来，我来接手。”
“顺便，让他把这几年你给他的钱，都吐出来。”
景轻不想把钱就这么交出来，犹犹豫豫，还是开口：
“要是星晨在的话，一定能让陆霆不追究这件事……”
“姐，你还好意思提星晨？”景哲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的人血馒头，你吃得还不够？”
“你怎么和你姐说话！”于敏韵冷下脸：“出去！”
景哲也不想继续待下去，转身离开。
于敏韵立刻坐到景轻身边：
“如果陆霆知道，我们为了还这么一次钱，连星晨的葬礼都办不下去，他还会继续追究么？”
景轻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陆霆醒的时候，已经是叶栀离开的两个小时后了。
耳边是艾兰哭哭啼啼的声音。
陆霆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无力。
“醒了？”陆兆兴看着陆霆睁开眼，没好气开口：“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陆霆嘴唇有些干涩，扫了一眼病房，没有看到叶栀的身影，有些失落。
“爷爷，叶栀呢……”
“救了你之后，就离开了。”
救了他？
陆霆眼神一亮：“叶栀来救我了？”
陆兆兴恨铁不成钢。
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离婚了又摆出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演给谁看？
陆兆兴没好气开口：
“对，救了你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救你只是因为她是医生。”
“那我和她还有机会……”
陆霆现在已经明白了喝到胃出血的感受了，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是身体没有力气，就只能躺着。
他突然想到，自己醒来之后，身边尚且有亲人关心，可是当时的叶栀呢？
身边一个照顾的人也没有，醒来没多久，他就混账的过去，问的还不是叶栀，而是叶星晨。
陆霆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竟然这么拎不清事情。
艾兰哭着：
“你好端端喝什么酒？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就非要叶栀么？！”
可是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叶栀那样，无条件对他好了。
陆霆垂眸：“我想给叶栀打个电话。”
艾兰本来想拒绝，但是想到陆兆兴说的话，又把话咽回去了。
把手机递给陆霆后，陆霆点开了备注“老婆”的联系方式，随后拨打电话。
显示正在通话中。
陆霆抿抿唇，又拨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通话中。
“她把我，拉黑了……”
艾兰哭得更厉害了。
那这不就代表叶栀是铁了心要和陆霆保持距离？
陆霆不死心地打了微信电话，明天两个人还要见面，叶栀应该不会把联系方式都拉黑。
果然，微信没有拉黑。
叶栀接听电话：“醒了？”
陆霆突然觉得嗓子有些沙哑，嗯了一声，两个人沉默一会儿，陆霆赶紧开口：
“今天，谢谢你救我。”
叶栀那边不在意的应了一声，随后道：“那明天的合同，能签么？”
陆霆心里有些发苦。
现在他和叶栀之间，就只能谈钱了么？
陆霆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
“可以，但是，地点要改到医院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没办法出院。”
“可以。”
叶栀应下来之后，立刻挂断电话。
陆霆心里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叶栀还愿意见他，虽然是为了钱。
“我的天，你看微博热搜没有？就前段时间特别火的叶栀，好像还和陆霆不清不楚的！”
“什么情况？不会吧？两姐妹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好狗血？那叶栀是小三么？”
“不知道，毕竟病房那个，不是和叶星晨都官宣了么？”
病房里，陆霆听着外面护士站的八卦声，眉眼逐渐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