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布首月摇头,“是大规模登陆。不是小股斥候,是真正的主力,从碎裂的板块缝隙里、从无边水域深处、从洪荒古地的阴影里……源源不断,涌向婆娑洲。”
双盛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还有时间破掉剩下的祭坛,救出所有孩子,再一步步摸到幕后。可现在看来,黑泽妖君根本没有耐心等到祭坛大成。
它们要提前收网了。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布首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道雄城那边……气机依旧稳固如山,守军全部集中在正面防线,对西方黑泽登陆之事,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等妖兽正面来攻。”双盛咬牙,“一群蠢货!”
“不是蠢,是被蒙蔽了。”布首月冷静道,“玄庸王庭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过去,全是境内安稳、流民已镇、妖邪无踪。厉苍将军就算再怀疑,也不可能私自调兵西进,那是谋逆之罪。”
“堂堂人族防线,竟然被一洲庙堂的谎言,活活绑死在原地。”
双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冷厉。
“那我们怎么办?”他看向布首月,“黑水废窑的祭坛还破不破?剩下的孩子还救不救?妖兵一旦登陆,我们两个人,根本挡不住。”
布首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望向西方,望向那片无边黑暗。
观真诀全力运转,她仿佛能看到,黑泽之上,骨舟连天,妖影蔽日,无数狰狞恐怖的身影,正踏着波涛,向着这片早已腐朽不堪的土地,汹涌而来。
她能退。
她可以立刻拉着双盛,放弃婆娑洲,放弃造畜案,放弃这些孩子,日夜兼程赶往中土神州,参加万宗盟,进入灵虚小洞天,争夺属于自己的机缘。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大道之远,何处不可求?
可她能退吗?
庙内,孩子们微弱的呜咽声传来。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身边,双盛沉稳而坚定的气息传来。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身后,是整片被抛弃、被遗忘、即将沦为炼狱的婆娑洲。
布首月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慌乱、犹豫、挣扎,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如万古寒冰一般的沉静与坚定。
“破。”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救。”
第二个字。
“挡。”
第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轻,却都重如千钧。
“黑水废窑的祭坛,必须破。那是第二座,也是离王城最近的一座,破了它,就能切断骨影教一条重要的臂膀。”
“剩下的孩子,必须救。多救一个,是一个。他们没有错,不该成为这场棋局的祭品。”
“妖兵,必须挡。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前面是千军万马,就算……必死无疑。”
她转头,看向双盛。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回避,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双盛,我再问你一次。”
“前路,是死路。”
“你,还跟吗?”
双盛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她明明心有悲悯,却依旧冷定如冰;看着她明明可以转身离去,却偏偏选择站在黑暗最深处。
他忽然笑了。
笑得豪迈,笑得坦荡,笑得无所畏惧。
“布首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清晰,认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从接到你传音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走。”
“你在哪,我在哪。”
“你战,我战。”
“你死,我陪。”
四个字,落在风里,砸在心上。
布首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冲破心底所有的防线,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掩盖住眼底那一片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一个独行的散修。
他也不再只是一个并肩的战友。
在这片即将被妖影吞没的土地上,在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乱局里,有一颗名为“心意”的种子,悄然破土。
“好。”
许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那我们现在就走。”
“去黑水废窑。”
“破第二座祭坛。”
“然后——”
“等着黑泽的妖,来送死。”
双盛哈哈大笑,长刀出鞘一寸,金光乍现,气势直冲云霄:“好!那就让这群妖物看看,人族不是没人,不是好欺负的!”
“就算只剩我们两个。”
“也能守得住一片天地,护得住一方弱小!”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踏入破晓前的微光之中。
身后,是山神庙里安然沉睡的孩子。
身前,是黑水废窑的邪恶祭坛。
远方,是黑泽潮生,妖影蔽天。
而在更遥远的中土神州,万宗盟盛会正进入最热烈的阶段,灵虚小洞天即将开启,天下人都在为一场机缘疯狂。
没有人知道,在西陲这片被遗忘的荒洲上。
一男一女,一剑一刀。
已经做好了,以两人之躯,挡百万妖兵的准备。
而黑泽深处,那尊沉睡了数万年的独眼巨妖,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望向婆娑洲,望向那两道渺小却异常刺眼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两个蝼蚁。”
“正好,用来血祭我大军出征。”
妖风再起。
这一次,真正席卷天下。
【本章伏笔】
1.灵虚小洞天并非单纯机缘,本身是阴谋一环
2.黑泽深处有一尊统领级大妖,布局数百年
3.天道雄城被情报封锁,短期内无法支援
4.布首月对双盛已生隐晦依赖与心动
5.骨影教背后有“更高存在”,尚未露面
第九章玄庸王庭,棋局之上
【重制·加长·伏笔·感情升温】
抵达黑水废窑外围时,已是正午。
天空依旧昏黄,云层厚重得像一块压在头顶的铅板,连阳光都透不过几缕。废窑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之中,原本是鹰歌蓝紫烧制砖瓦的官窑,早在十年前就已废弃,窑体残破,烟囱断裂,遍地都是焦黑的碎砖与灰烬。
寻常人看来,这只是一处死寂的废址。
可在布首月与双盛眼中,这里却妖气冲天,阴煞蔽日。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比北荒坟场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腥甜之气。那是血气、药臭、妖气、童魂碎裂之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之欲呕,心悸神摇。
“比想象中……更凶。”双盛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的妖气,比北荒坟场浓三倍不止。看来,这座祭坛,比之前那两座更重要。”
布首月站在高处,以观真诀俯瞰整个废窑,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更重要,是更接近核心。”她轻声道,“你看,废窑地下,有一条暗道,直通玄庸王城内部。这里根本不是独立祭坛,是王城地下主祭坛的……分坛。”
双盛瞳孔一缩:“王城地下的主祭坛,已经和外围分坛连通了?”
“是。”布首月点头,眼神凝重,“骨影教早就把整个王城地下挖空了,三座外围祭坛,像三条支脉,源源不断地把炼出来的畜兵、血气、妖力,输送到主祭坛。”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双盛咬牙,“只是炼兵,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在养东西。”布首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意,“养一个需要无数童魂、海量血气、滔天妖气,才能唤醒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道冰锥,刺入双盛心底。
他不敢再往下想。
越想,越觉得这盘棋局,深到让他绝望。
“孩子呢?”双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里面还有孩子吗?”
“有。”布首月的声音微微发紧,“比北荒坟场更多,至少六十个。全都被关在窑心最深处,被禁术困住,神魂血气,日夜不停被抽走。”
“我们不能再等了。”双盛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直接冲进去,速战速决。这里离王城太近,一旦拖到卫兵和妖兵赶来,我们就被包围了。”
“我知道。”布首月点头,“但这一次,不能像北荒那样硬闯。这里的禁制更强,骨影教的修士也更强,而且……我感觉到,有妖兵已经进入废窑了。”
黑泽的妖,这么快就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是老办法。”布首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重新恢复冷定,“我控场、破禁、护孩子,你斩敌、毁坛、断通道。这一次,我们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完成所有事。”
“明白。”双盛重重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自己小心,别逞强。有解决不了的禁制,立刻叫我,我劈了它。”
布首月的心跳,莫名又是一跳。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一缕风。
这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双盛心头一暖。
他忽然发现,这个素来冷定、独立、从不示弱的女子,也会有这样温顺、这样柔软的一面。
不是软弱。
是只对他展露的,不一样的模样。
“走。”
布首月率先纵身掠出,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水废窑。双盛紧随其后,刀气内敛,杀意暗藏,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噬人。
废窑内部,一片漆黑。
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骨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满地狰狞。
中央位置,一座以黑砖、童骨、妖血混合浇筑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比前两座更加高大、更加诡异,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吸食着空气中的血气与神魂。
祭坛之下,数十个孩子被铁链锁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口鼻之间有淡淡的黑气进出,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四周,十几名骨影教黑袍修士盘膝而坐,不断打出法诀,维持祭坛运转。
更外围,十余名身形高大、身披鳞甲、面目狰狞的妖兵,沉默站立,气息凶戾,眼神如刀,扫视四方。
这是双盛与布首月,第一次真正直面黑泽来的天道妖兵。
妖、邪、奴、官,四方势力,在此彻底合流。
“动手。”
布首月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她已身形一闪,掠至祭坛上方,双手快速结印,观真诀全力催动,眉心青光暴涨:“禁·镇!”
一道清澈如月华的灵光,从天而降,稳稳笼罩整个祭坛。
正在抽取童魂的禁术,瞬间一滞。
“谁?!”
骨影教修士大惊,齐齐睁眼,厉声喝斥。
妖兵也同时转头,凶戾的目光锁定布首月,咆哮一声,挥舞利爪扑了上来。
“你的对手,是我!”
双盛大喝一声,纵身跃出,厚背长刀轰然出鞘,金色刀气如狂涛巨浪,横扫而出:“烈狂刀·断山!”
“轰——”
首当其冲的两名妖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刀气劈成两半,黑红色的妖血喷洒一地。
“人族修士?!”骨影教为首的头目又惊又怒,“是你们毁了北荒坟场的祭坛?”
“是。”双盛持刀而立,挡在布首月身前,气势冲天,“今天,连你们这座,一起毁。”
“狂妄!”骨影头目厉啸,“这是黑水分坛,连通王城主脉,你以为你们还能像上次一样轻易得手?妖兵,杀了他!”
剩余妖兵齐齐咆哮,扑向双盛。
骨影教徒也同时出手,黑丝如箭,毒雾弥漫,阴邪之气席卷全场。
双盛夷然不惧,长刀舞动,刀光如瀑,硬生生挡住所有妖兵与修士。他每一刀都刚猛无匹,每一击都裂石断金,妖兵的利爪、修士的毒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妖兵数量太多,骨影修士又擅长阴邪遁法,一时之间,竟陷入僵持。
布首月站在祭坛之上,没有分心观战。
她全部心神,都放在镇压祭坛、稳住孩子神魂之上。观真诀不断输出,青光越来越盛,一点点压制住祭坛上的邪恶符文。
孩子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面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就在这时,祭坛底部,一道漆黑如墨的妖力,突然轰然爆发!
“噗——”
布首月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一晃,险些从祭坛上跌落。
“守约!”
双盛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分神。
就这一瞬分神,一名妖兵趁机扑至,利爪带着腥风,直抓他后背!
“小心!”布首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慌乱,是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情绪。
双盛心头一暖,所有慌乱瞬间消失。
他不闪不避,猛地转身,反手一刀!
“嗤啦——”
妖兵头颅应声飞起。
可他的后背,还是被利爪扫中,衣衫碎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双盛!”布首月眼睛一红,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再也顾不得压制祭坛,纵身一跃,从祭坛上跳落,指尖凝出剑气,瞬间斩杀两名扑向双盛的骨影教徒。
“我没事。”双盛回头,对她咧嘴一笑,笑容依旧豪迈,却脸色微微发白,“一点小伤,不碍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布首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与心疼。她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双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慌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心头那一点暖意,瞬间膨胀,填满整个胸膛。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很小。
她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真的没事。”双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厮杀声、咆哮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布首月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掌心的薄茧、他掌心传来的沉稳力量。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融化了所有冰冷与坚硬。
她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
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如此贴近,如此心意相通。
“咳咳……”
骨影头目的厉啸,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不知死活的狗男女,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缠绵!今天,我就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成为祭坛的祭品!”
骨影头目双目赤红,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底部,那股漆黑妖力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狂暴!
“是黑泽妖将的力量!”布首月脸色一变,“他在召唤地下的妖将!”
“晚了!”骨影头目狂笑,“玄庸王陛下早已下令,妖兵入驻王城,分坛之下,就藏着一位妖将大人!你们今天,插翅难飞!”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
祭坛下方,一道巨大的裂缝轰然裂开。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巨大无比的爪子,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一股比所有妖兵加起来都要恐怖、都要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妖将。
真正的黑泽妖将。
双盛立刻将布首月护在身后,握紧长刀,脸色凝重:“你带孩子走,我来挡它。”
“要走一起走。”布首月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话。”双盛回头,眼神认真而强势,“你带着孩子,我才能放开手脚战。等你安全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我不……”
“守约。”双盛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相信我。”
这三个字,再一次击中布首月的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信任,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带孩子走。”
“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我等你。”
三个字,“我等你”。
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双盛的心,狠狠一暖。
“一定。”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持刀,直面那只即将爬出地面的巨大妖爪。
气势,再次攀升。
布首月不再犹豫,转身掠至祭坛之下,指尖剑气横扫,斩断所有锁住孩子的铁链,以观真诀护住所有孩子神魂,轻声道:“跟我走,不要怕。”
孩子们睁开眼,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一个个乖乖跟在她身后。
“想走?留下!”骨影头目厉喝,扑向布首月。
“你的对手,是我!”
双盛大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劈下!
“轰——”
刀气与妖力轰然碰撞,气浪席卷全场。
布首月趁机带着孩子,从废窑侧门,飞速撤离。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
她看着那个挡在万千妖邪之前、独自面对恐怖妖将的身影。
泪水,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滑落。
双盛。
你一定要活着。
我在前面等你。
而黑水废窑之中,狂战惊天。
双盛持刀而立,背对撤离的方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
他不能退。
他退了,她就危险了。
“妖将。”
双盛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眼神疯狂而明亮。
“来战。”
地下,妖将的咆哮,震彻天地。
玄庸王城,王宫深处。
玄庸王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两个人,还想翻天?”
“妖将已经出手,他们死定了。”
“等他们一死,所有祭坛全力运转,主坛之物即将苏醒。”
“万宗盟,中土神州,天下九州……”
“全都是我的!”
殿下,黑袍骨影的首领,静静站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愚蠢的凡人。
你以为,你是执棋者?
你不过是,一枚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双盛忽然笑了,低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而明亮:“那你后悔吗?放弃了万宗盟,放弃了小洞天,放弃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跟我一起,在这片烂地方,浴血死战。”
布首月抬起头,看向他。
看着他沾满鲜血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的脸庞,看着他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在担心她后不后悔。
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消融,像春暖花开,像黑暗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美得让双盛瞬间失神。
“我不后悔。”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顿,认真而坚定。
“机缘没了,可以再找。”
“大道远了,可以再修。”
“可是你没了,我去哪里找?”
“孩子没了,我修这大道,有什么用?”
“天下没了,我要这机缘,何用之有?”
“双盛,我早就说过。”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他们选择小洞天,我选择你。”
“他们选择机缘,我选择救人。”
“他们选择天下,我选择……与你并肩。”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双盛的心湖。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像是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守约。”
“等这一切结束。”
“我带你回东洲。”
“我们不参加万宗盟,不争夺小洞天,不卷入朝堂纷争,不踏足江湖恩怨。”
“我找一座山,盖一间屋,种一片田。”
“我砍柴,你做饭。”
“我护你,你伴我。”
“好不好?”
布首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与向往,泪水再次涌出,却带着笑意。
她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等这一切结束。”
“我们一起走。”
风,轻轻吹过。
带着血腥,却也带着温柔。
身后,是安全的孩子。
身前,是此生的挚爱。
远方,是王城的黑暗,是妖兵的汹涌,是最后的死战。
可他们,再也无惧。
因为他们知道。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双盛伸出手。
布首月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准备好了。”
“去哪里?”
“玄庸王城。”
“去干什么?”
“毁主坛,救孩子,斩妖邪,定乾坤。”
“然后呢?”
“然后,带你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转身,向着那座藏着无尽黑暗、藏着最终阴谋、藏着九死一生的玄庸王城,一步步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下,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彼此。
而东方,灵虚小洞天光芒万丈。
中土神州,天骄云集。
一明一暗。
一圣一浊。
两条线,彻底合拢。
三界环,正式转动。
没有人知道,这场从婆娑洲造畜案开始的乱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没有人知道,那一剑一刀,一男一女,最终能否掀翻这片天。
没有人知道,灵虚小洞天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黑泽深处,那尊真正的恐怖存在,何时会彻底苏醒。
但他们知道。
他们会一起战。
一起死。
一起,等一个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