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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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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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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双城捏着那几块零钱,站在街角半天没动。 崂山来人、身世线索、师父托话…… 小圆脸上天然呆褪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紧绷。 “不会是想骗我回去做饭吧……” 他嘀嘀咕咕,可心底那点从出生就带着的空落落,却在疯狂发烫。 他想有个家。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丢下。 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把那叠歪歪扭扭的符纸往怀里一塞,背起旧行李箱,刚要迈步—— 嗡—— 脑海深处,忽然一阵剧烈眩晕。 不是痛,是一种隔着无尽时空、遥遥呼应的震颤。 同一瞬。 千里之外,闹市写字楼阴影里。 一个穿着牛仔裤、气质清冷、眼神却藏着破碎感的少女,面容并不算出众。 她是阿念,在福利院时,曾和黄原一起长大。 没人知道,她也是一缕分身。 她抬头望向青色岛的方向,眸底泛起一层水雾: “有人……在喊我?” 黄泉九幽,忘川河畔。 一袭黑衣、周身缠绕死气与彼岸花的男子,缓缓睁开眼。 他叫黄原,是真正踏过黄泉、执掌阴冥气息的分身。 他指尖轻叩彼岸石,声音低沉如古钟: “三界环……动了。” “胜双城。”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三分身,首次隔空共鸣。 青色岛。 胜双城扶着额头,一脸懵: “哎哟……谁在道爷脑子里晃悠?” 他还没回过神,巷口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身灰布短褂,背着布包,是崂山观里来的师兄。 师兄看见他,脸色复杂,又怕又无奈: “小师弟,师父让我来找你。” 胜双城立刻警惕,往后一跳: “是不是想骗我回去做饭?我告诉你,我手艺改良了,也不轻易毒人了——” “不是饭。”师兄打断他,声音压低, “是你的身世。师父查到一点东西,和你当年被丢在孤儿院的那张纸条有关。” 胜双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纸条上不只你的名字和生日……” 师兄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上面,还有一个道号。” “还有一个地名。” “还有一个字——环。” 胜双城瞳孔一缩。 环。 三界环。 他听不懂,可神魂却在疯狂轰鸣。 就在这时。 街边人流中,那个白衣少女阿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静静地看着胜双城,眼神陌生又熟悉。 像是看亲人,又像是看自己。 胜双城一愣:“姑娘,你……” 阿念轻声开口,声音像梦: “我也在找。” “找我们是谁。” 胜双城后背一凉。 这话太怪了。 我们。 而在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 黄泉深处,黄原低声自语: “一主、一文、一佛、一道、一清、一黄泉……” “六分身,已醒其三。” “三界环,要闭环了。” “而你们……” “还以为只是在找父母。” 青色岛海边,风忽然变大。 胜双城下意识摸向怀里那本武当金顶捡来的无字小册子。 册子微微发烫。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三句古音: 兵—— 临—— 行—— 不是末法时代。 是太平繁华,乱花渐欲迷人眼。 而他这半吊子、怕死、爱跑路、做饭能毒翻同门的小道童。 身上拴着的—— 是三界。 是六道。 是一整个轮回的谜。 胜双城看看眼前的崂山师兄,再看看眼前的少女阿念。 小圆脸一阵白一阵懵。 最后,他非常务实、非常符合本性地在心里嘀咕: “完了。 好像不只是找爹妈这么简单。 这事儿……好像大到我跑都跑不掉了。” 阿念望着他,轻轻一笑,眼底却有泪: “跑不掉了。” “我们,该相遇了。” 胜双城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符纸。 他这半吊子道法,对付普通阴魂都勉强,更别提眼前这种一看就不一般的存在。 “你……你是谁?”小道童强装镇定,小圆脸绷得紧紧的,“道爷我……我可是崂山正经弟子,会九字真言的!” 阿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掠过他怀里那本发烫的无字小册子,轻声道: “我来自和你不一样的世界,但我们,被同一件东西牵着。”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让胜双城心头一震的字: “环。” “三界环。” 一旁崂山师兄脸色骤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词?师父说这是观里不传之秘!” 阿念没有解释,只是望向海面深处,眼神微微一黯: “不止我知道。还有一个人,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在盯着这里。” 话音未落。 万里之外,九黎神朝。 盛双盛正站在盛府演武场边,一身儒衫被风吹得紧绷。 他明明在看书,眼神却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青色岛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魁梧身躯里,文气如江海翻腾,一股莫名的悸动从神魂深处炸开。 “分身……现世了吗?” “三界环,真的在动。” 与此同时。 黄泉幽府,忘川无边。 黄原负手立于彼岸花海上,黑衣无风自动。 他指尖轻弹,一缕死气化作长桥,横跨幽冥与人间。 “阿念已经找上他了……” “很好。” “该让这一世的小家伙,知道自己到底扛着什么了。” 青色岛。 胜双城还没消化“三界环”三个字,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他瞬间从紧张氛围里破功,小圆脸一红: “那个……寻亲、降妖、三界环,都先放放。道爷我饿了,我……我去煮点东西吃。” 阿念眼睫微颤:“你会做饭?” “那是!”胜双城瞬间挺胸,“道爷我厨艺天下第一,就是……有点挑人。” 崂山师兄脸都绿了,连忙摆手: “别别别!小师弟你饶了我们!你一做饭,整个道观都要集体进急诊!” 胜双城不满地嘟囔:“我自己吃都没事……” 就在这时。 街边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忽然“哐当”一声,铜制卦盘直接摔碎在地。 老头瞪着胜双城,手指颤抖,满脸惊骇: “奇、奇相!三魂同根,六道牵命!你这是……身带轮回,身负三界的命格啊!” 路人只当老头疯言疯语。 可胜双城、阿念、崂山师兄三人,同时浑身一僵。 老头颤巍巍指着胜双城: “小家伙,你不是在找父母。” “你是在找你自己。” “你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这一次……来的可不是普通小鬼。” 话音未落。 天色猛地一暗。 原本晴朗的海边,骤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 远处海面,黑雾翻涌,一股远超之前渔家女鬼的凶煞之气,正朝着岸边飞速逼近。 胜双城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躲到阿念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小声哔哔: “完了完了,刚说不送人头,这就来大的了……” “阿念姑娘,等会儿打起来,你扛伤害,我先跑,我跑出去给你喊人!” 阿念:“……” 远处幽冥中,黄原淡淡一声嗤笑。 “还是这么怕死。” “也罢,先让你吃点苦头。” “也好早点醒过来。” 黑雾之中,一双猩红巨眼缓缓睁开。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黑雾如潮,从海面翻涌上岸,腥风卷着刺骨寒意,瞬间笼罩整条海岸。 路人惊呼四散,不过片刻,岸边便只剩下胜双城、阿念、崂山师兄三人。 胜双城缩在阿念身后,小圆脸煞白,小手却还死死攥着那几张半吊子符咒。 “这、这什么东西啊……比之前那个渔家女鬼凶十倍不止!” 他声音都在发颤,心里已经把逃跑路线算了三遍。 阿念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牛仔裤下身影单薄,眼神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不属于这个年纪、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沉寂。 “是环的气息引来了它。” “三界环一动,三界魑魅魍魉,全都能嗅到我们的味道。” 黄泉之上,忘川河畔。 黄原负手而立,黑衣猎猎,死气与彼岸花在他周身翻涌。 他淡漠望着人间那片黑雾,声音冷如寒冰: “不过是只沾了点幽冥气息的海煞,也敢来碰三界环的人。” “也好,让胜双城吃点教训,他才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九黎神朝,盛府之中。 盛双盛猛地合上手中书卷,魁梧身躯一震,儒衫之下文气冲天。 他隔着无尽世界,一眼洞穿青色岛的凶险。 “分身有难……” “三界环初动,便有妖邪敢来试探。” 他眼神一沉,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 “若真伤了他……你们,担不起。” 青色岛岸边。 黑雾之中,那道猩红巨眼缓缓转动,盯住了最弱小的胜双城。 显然,它也看出这小道童最好拿捏。 “嗷——!” 一声非人的咆哮炸开,黑雾凝聚成一只巨爪,朝着胜双城狠狠抓来! 崂山师兄吓得脸色惨白:“小师弟小心!” 胜双城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就要转身狂奔。 可就在巨爪临身的刹那—— 嗡—— 他怀里那本武当金顶无字古册骤然滚烫! 神魂深处,三道万古道音轰然炸响: 兵——! 临——! 行——! 胜双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 他抬手,指尖结成一道古朴而简洁的手印。 没有金光,没有巨响,却有一股镇压万邪的道韵骤然扩散! “嘭——!” 黑雾巨爪应声崩碎! 那海煞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被震退数丈,气息瞬间弱了一大截。 胜双城僵在原地,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刚才是我干的?” 阿念微微侧目,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九字真言……你果然,早一步醒了。” 胜双城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他猛地一捂肚子,小圆脸一阵红一阵白: “打、打完再说!道爷我先解决它,再吃饭!” 他嘴上硬气,脚下却悄悄往阿念那边挪了挪。 黑雾中的海煞暴怒,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目标明确——先撕碎这个坏它好事的小道童! 胜双城吓得一缩脖子,却没再跑。 他咬咬牙,闭眼默念: “兵临行……兵临行……给我稳住啊!” 他再次抬手。 手印一成,道韵再发。 可这一次,他是主动引动九字真言。 无形之力横扫而出。 黑雾如冰雪消融,飞速退散。 海煞凄厉哀嚎,身躯一点点淡化,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海风里。 岸边,风停了。 天,重新亮了。 胜双城缓缓睁开眼,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空荡荡的海面,一脸茫然。 “……这就、解决了?” 崂山师兄冲过来,又惊又佩服: “小师弟!你、你原来这么厉害!你之前都是装的对不对!” 胜双城心虚地咳嗽一声: “咳咳……道爷我这是……深藏不露!对,深藏不露!” 心里却疯狂嘀咕: 吓死我了,差点就真送人头了…… 以后还是少装高手,太费心跳了。 阿念望着他,轻轻开口: “你不是深藏不露。” “你是……本就如此。” “你从出生开始,就不是普通人。” 胜双城心里一紧。 纸条、道号、地名、环字、三界、六道、分身……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乱转。 他抬头看向阿念,又望向茫茫大海,小声问: “阿念姑娘,你老实告诉我……” “我到底是谁?” 阿念望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是胜双城。” “也是……要把三界环,重新合上的人。” 话音落下。 黄泉之上,黄原闭上双眼。 九黎神朝,盛双盛重新翻开书卷。 三个世界,三道身影,同时一动。 ——三界环,已正式开旋。 ——诸身归位,方才开始。 胜双城摸了摸肚子,长长叹了口气。 “先不管三界不三界了……” “道爷我真的饿了。” “我去煮点东西吃,就、就煮一点点,绝不毒倒一片!” 阿念:“……” 崂山师兄:“!!!别!!!” 胜双城说干就干,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就开始翻找锅碗瓢盆,一副真要就地开灶的模样。 崂山师兄脸都绿了,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 “小师弟!求你了!大街上做饭像什么话!再说你那饭……真会出人命的!” “我自己吃真没事!”胜双城理直气壮。 “我们有事啊!” 阿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只一闪而逝,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她知道,这份轻松,维持不了多久。 黄泉深处。 黄原立于忘川边,望着人间这一幕,漠然开口: “嬉皮笑脸,贪生怕死,爱吃爱躲…… 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你护在局外。” “三界环一开,因果自来,谁都躲不掉。” 九黎神朝,盛府书房。 盛双盛指尖轻敲桌面,魁梧身躯端坐如岳,儒衫无风自动。 他目光穿透世界壁垒,落在青色岛那个瘦小身影上,轻声自语: “一道、一清、一黄泉…… 六分身已醒其三。 环动,身动,命动。 你我同源同根,你若不醒,我便不完整。” 青色岛街头。 胜双城终于被师兄劝住,不情不愿地收起锅具,摸着肚子委屈巴巴: “不吃就不吃,道爷我忍忍还不行吗……” 他刚说完,心口忽然一闷。 不是眩晕,是更清晰、更沉重的共鸣。 同一时间,阿念也微微蹙眉,抬手按住心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又来了……”胜双城小声道,“这次比刚才还清楚。” 阿念轻声道: “不是我们在动。 是三个世界,一起在动。” 话音未落。 胜双城怀里那张——当年被遗弃在孤儿院时留下的纸条,忽然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起来。 他慌忙掏出来。 那张早已泛黄、只有名字和生辰的纸条,此刻竟凭空多了几行淡金色字迹。 道号:双环 地名:三界台 字:归 最后一行极小,像是跨越万古写下来: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胜双城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双环……归……” 他喃喃念着,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阿念望着纸条,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是弃婴。 你是主动落凡。” “为了闭环。” 胜双城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逃,想跑,想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纸条上的字、神魂里的九字真言、三个世界的共鸣、黄原的注视、盛双盛的呼应…… 所有线索,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罩在中间。 他不是在找父母。 他是在找自己。 就在这时。 海面之上,刚刚消散的黑雾,竟又隐隐凝聚。 但这一次,不是凶煞,而是带着幽冥气息的平静阴影。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黑衣身影。 周身彼岸花环绕,死气内敛,眼神深邃如万古幽潭。 是黄原。 他亲自,从黄泉跨界而来。 崂山师兄瞬间吓得后退半步,浑身发冷: “这、这是什么气息……阴曹地府来的吗……” 胜双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阿念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你是谁! 道爷我可不怕你! 我……我先声明,我打不过就跑!” 黄原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轮回的复杂。 他开口,声音低沉,响彻三人耳畔: “我叫黄原。” “和你,和阿念,和盛双盛……” “同源,同根,同命。” “我们,都是三界环的一部分。” 胜双城懵在原地。 阿念轻轻低下头。 三位主角,来自三个世界。 今日,终于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黄原目光扫过海面,又落回执抖的小道童身上,淡淡一句: “别想着跑了。” “从你在武当金顶摸到那本小册子,悟出兵、临、行三字开始。” “三界环,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海风卷起纸条,金色字迹熠熠生辉。 胜双城握着那张决定了他一生的纸,小圆脸上第一次,彻底没了嬉皮笑脸。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阿念,看着黄原,看着茫茫大海。 轻声问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以后,还能好好吃饭吗?” 海风卷着咸气,吹得胜双城手里那张泛黄纸条微微作响。 黄原就站在那片即将散尽的黑雾边缘,黑衣不染尘埃,周身死气内敛到只剩一层淡淡的彼岸花光晕。他没有再逼近,只是静静看着缩在阿念身后的小道童,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又始终放心不下的旧人。 阿念微微侧过身,没有再把胜双城完全护在身后,却也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与黄原之间。清冷的眉眼间,是福利院一同长大才有的默契与戒备。 “你不该现在现身。”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他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能永远准备好。”黄原淡淡回道,“三界环已经转动,由不得他躲。” 胜双城听得一头雾水,却又莫名听懂了大半。 福利院、一起长大、黄原、阿念、自己、环、三界、纸条、道号…… 所有碎片在脑子里乱撞,撞得他小圆脸发白。 “你们……早就认识?”他小声问。 阿念轻轻点头:“从小就认识。只有你……被藏得最干净。” 胜双城心里一空。 原来他不是没人要,是被藏起来了。 不是被抛弃,是被保护。 可这份保护,现在变成了最沉的枷锁。 崂山师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只觉得眼前这三人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玄,一个比一个重,早已超出崂山道观里那点符箓经文的范畴。 黄原目光一转,落在胜双城怀里那本发烫的无字小册子上。 “武当金顶,九字真言,兵、临、行。”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是捡来的机缘?” 胜双城一怔:“不、不是吗?” “是留给你的钥匙。” 黄原一字一顿,“从你落凡那一天起,所有路,都已经铺好。” “你在孤儿院,是安排。 你流浪武当,是安排。 你上崂山,是安排。 你被赶下山,是安排。 你来到青色岛,也是安排。” 胜双城脸色彻底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自己跑路、自己决定、自己瞎闯。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条早已写好的路上走。 “我……我不信!”他猛地抬头,小圆脸上难得有了脾气,“道爷我想跑就跑,想躲就躲!我才不要被安排!” 话音一落。 嗡—— 神魂再震。 这一次,共鸣不再只限于他、阿念、黄原。 万里之外,九黎神朝。 盛府演武场上,盛双盛猛地抬眼,魁梧身躯中文气如江海倒卷。 他隔着无尽世界,与青色岛的胜双城、阿念、黄原同时共振。 “六分身,四已醒。” 盛双盛低声自语,“环已开,身当归。” 同一瞬。 现代凡尘,另一座城市的旧巷里。 程双盛正在收拾杂物,动作忽然一顿,眼神迷茫又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忘了什么。 ——五道身影,已同频。 青色岛海边。 胜双城抱着头,蹲在地上,脑子里全是轰鸣。 兵、临、行。 环。 双环。 三界台。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他不是普通小道童。 不是孤儿。 不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他是双环。 是要把破碎的三界,重新合上的人。 黄原看着他蹲在地上抓狂的模样,语气终于软了一丝: “我不是要逼你。 只是再瞒下去,邪祟会越来越强,下次来的,就不是海煞了。” 阿念也轻轻开口: “我们陪你。 这一次,不再把你藏起来。” 胜双城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不是怕,是憋得慌。 他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怀里的符纸,再摸了摸那本烫人的小册子。 半晌,他憋出一句: “那……先说好。 打架我可以上,九字真言我能喊。 但打不过,我还是会跑。 还有……我做饭,你们不准拦。 吃出事,概不负责。” 黄原:“……” 阿念:“……” 两人都没料到,都到这种天地大局的关头了,这小道童最在意的,还是这三件事。 黄原轻轻一叹,终是点头: “好。” “不拦你吃饭,不逼你死战。 但你要记住——” 他眼神一厉,声音沉如九幽: “你可以怕死,可以躲,可以跑。 但三界环不能断,诸身不能散。 否则,我们三个,三个世界,所有分身…… 全都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胜双城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次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鬼怪,是怕连累眼前这两个…… 从福利院开始,就陪着他的人。 他攥紧拳头,把那张写满宿命的纸条塞回怀里,把小册子抱紧,把符纸按好。 小圆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天然呆的认真。 “知道了。” “我不跑丢。” “我跟你们走。” 阿念轻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眼底是真的暖。 黄原周身的死气,也淡了一分。 三个世界,三道分身,终于不再隔空遥望。 而是站在同一片海边,吹着同一阵风,朝着同一个方向。 胜双城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 “那先说好了,先去吃饭。 吃完,再去…… 搞什么三界环。” 黄原淡淡吐出三个字: “……带你去。” 阿念轻轻跟上。 崂山师兄站在原地,看着三道身影远去,一脸呆滞。 半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小师弟!你等等我!师父还让我带你回观呢!” 夜色初临,青色岛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没人知道,这座平凡的海边小城,已经站好了三个牵着三界六道的人。 黄泉安静,主世界沉寂,现代凡尘喧嚣。 三界环,真正开始转动。 而我们的小道童胜双城,心里只有一个朴素念头: 先吃饱。 其他的,明天再想…… 夜色漫过青色岛的海岸线,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三人一追的影子拉得很长。 胜双城走在中间,左边是气息清冷的阿念,右边是周身裹着淡淡幽冥气的黄原,身后还跟着一脸慌张又不敢掉队的崂山师兄。这组合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吓人,可路人只敢多看两眼,谁也不敢靠近——黄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连普通人都能隐隐感觉到。 “你……你真从下面来的?”胜双城憋了一路,还是小声开口问。 “嗯。”黄原语气平淡,“忘川、黄泉、彼岸花,都是我待的地方。” 胜双城缩了缩脖子:“那你会不会……随便把人带走啊?” “只带走该走的。”黄原看了他一眼,“你暂时不在名单里。” 胜双城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阿念在一旁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在福利院的时候,一直是他在暗处护着我们。” “那时候总有人想欺负我们,每次都莫名其妙出事,后来才知道,是他在收拾。” 胜双城一怔。 他小时候记忆模糊,只记得福利院日子冷清,只有阿念总陪着他,还有一个总躲在阴影里、看不清脸的大哥哥。 原来……是黄原。 “是你?” 黄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一句: “先吃饭。” 他带着几人拐进一条老巷,进了一家开了十几年、不起眼的海鲜小馆。 一进门,烟火气扑面而来,铁锅爆炒的香气直接钻到鼻子里。 胜双城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宿命、三界环、危机,全被他暂时扔到脑后。 “老板,来四碗面,再加两份海鲜小炒!” 他中气十足一喊,完全不像刚才还在担心魂飞魄散的小道童。 崂山师兄战战兢兢坐下,看着对面气场吓人的黄原,小声问胜双城: “小师弟,这两位到底是……” “自己人。”胜双城大手一挥,“放心,不打人,也不索命。” 黄原淡淡瞥他一眼,没拆穿。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 胜双城吸溜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圆脸鼓囊囊的: “好吃!比道观里清汤寡水强一百倍!” 阿念吃得很慢,却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久别重逢的安稳。 黄原几乎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两人,像在看两段失而复得的光阴。 就在这最平常的烟火气里—— 嗡—— 三道分身同时一颤。 九黎神朝,盛府书房。 盛双盛猛地放下手中书卷,窗外夜色如墨,他身上文气冲天,与这边遥相呼应。 “凡尘一道、一清、一黄泉,已经聚首。” “环速,加快了。”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行淡金色字迹浮现: “三界台现世在即,诸身,备好归位。” 同一瞬。 胜双城怀里的纸条、无字古册、阿念的心口、黄原的指尖,同时发烫。 一行一模一样的金字,在三人眼前一闪而逝。 三界台。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一层的记忆碎片。 胜双城脑袋一晕,片段画面涌入脑海: 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高台,三道巨大的环,六道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句贯穿万古的话: “一身分六道,一环合三界。” 他猛地按住头,脸色发白。 “双城?”阿念立刻扶住他。 “怎么了?”黄原声音也沉了几分。 胜双城喘了口气,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有迷茫,也有一丝清明: “我好像……看到一个台子。很高,很大,在云上面,也在黑暗里……” 黄原眼神一凝: “是三界台。” “三界环的根,就在那里。” “我们所有分身,都是从那里分开的。” 阿念轻声补充: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是一个人。” “因为三界环碎了,才不得不一分为六,落入不同世界、不同时间,各自修行,等待重聚闭环的一天。” 胜双城呆呆坐着,面也不香了。 一个人……分成六个? 盛双盛、程双盛、他、阿念、黄原……还有一个没醒的? “还有谁?”他小声问。 黄原沉默一瞬,摇头: “时机未到。” “现在知道太多,对你反而危险。”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原本温暖的小馆,温度骤降。 黄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比我预料的,还要快。” 阿念立刻握紧胜双城的手,神色戒备: “是幽冥追兵,还是环的守护者?” “都不是。”黄原站起身,黑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是想抢三界环的人。” “他们闻到了我们的气息,追到这里来了。” 胜双城也紧张起来,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符纸和无字古册,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含糊不清: “抢、抢环? 那、那等我吃完行不行…… 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 黄原:“……” 阿念:“……” 崂山师兄已经吓得筷子都掉了: “又、又来?! 小师弟,你这哪是寻亲啊,你这是闯祸体质吧!” 窗外,阴影越来越浓。 这一次,不再是孤魂野鬼,不再是海煞。 是真正冲着三界环、冲着他们几人来的强敌。 黄原挡在阿念和胜双城身前,周身死气翻涌,彼岸花虚影在身后缓缓绽放。 “你们退后。” “这一战,我来。” 阿念把胜双城护在身后,眼神清冷如刀: “我也在。” 胜双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护住他的背影,心里一暖,又一紧。 他把最后一口面咽下,擦了擦嘴,把无字古册抱紧,从怀里摸出那叠歪歪扭扭的符纸。 小圆脸上,天然呆褪去,第一次真正挺直腰板。 “不用。” “道爷我……也能打。” “九字真言,兵、临、行——” “这一次,我不躲了。” 窗外黑影狂涌,杀机降临。 小馆之内,灯火摇曳。 三个世界的分身,第一次并肩,面对同一场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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