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地底,恶战正酣。
怀圭所集之军,得佣兵、林昭然傀儡及残余妖众之助,直贯混乱的流放岛阵线。
然流放岛非是束手待毙之辈——纵高层尽殁于张林二人之手,纵遭妖群突袭损失惨重,纵见又一支人族军队现世而震骇,其抵抗仍极凶悍。
首脑虽失,各地头目迅即接管残部,竭力联结呼应。
巨型战傀冲撞仓促成阵的守军,却遭战魈嘶嚎阻路;
织网者驱妖众死攻,流放岛亦以战兽舍命相抵。
张明远与林昭然专狙善战头目,更有怀圭麾下神射手以火铳精准点杀,然每除一人,总有继者补位。
此刻,林昭然分身正立于流放岛据点中央的传送门旁。
赵虚明与怀圭于攻势初起时便移驻此处。
可惜流放岛失守前竟将传送门关闭——此又一事与计划相左。纵是获胜,停转的“门枢框架”亦远不及运转中的传送门有研习价值。
“当初该多驱些妖兽来。”怀圭忽道,伫立分身不远处观战。
“实则诸般皆应增派,然招募人手确已至极限。以寡击众虽占上风,终是力薄。较之流放岛聚于此地之数,吾等实在太少。”
“恐妖众过多会惊其急召蚀骨魔君。”分身指陈,“虽观其退敌之效,确是我等过于保守。”
“说到此事,”赵虚明问,“张明远与林昭然可曾在流放岛头目求援前尽数歼之?”
分身即刻联络本体,十息后转答:
“恐未尽全功。最后二人藏匿甚深,虽终伏诛,然其间足可察局势危殆而求救。”
赵虚明默然片刻,凝睇身旁停转的传送门。
“不该如此急夺此门。”赵虚明道,“若留其退路,彼等或会选择退守亡灵庄园而非死战。”
“若容其得暇操控苏德麾下亡灵,眼下困局恐更棘手。”分身耸肩道。
“得失容后详议,”怀圭断然道,“当务之急乃破局之策。”
“何不速退?”赵虚明疑道,“纵终夺此基地,亦需数个时辰,折损无数。更恐蚀骨魔君猝然回援,倾覆战局。”
怀圭沉默数息,显是不甘。
“我有一计。”分身忽道:
“何不将整座门枢框架连基座一并掘出,运至地表研习?原欲固守此基地,乃因运转中的传送门无法挪移。然今既已停转,不过一具静滞框架,何不携之另择他处探究?”
赵虚明与怀圭皆露讶色。
“怎的?”分身抗声道,“此计莫非无理?”
“非也。”怀圭颔首,“只是惊见汝出此策。有时竟忘尔等分身非止林昭然延伸,亦能自出机杼。”
“同感。”赵虚明附议。
分身愠然。
血肉之躯者,偏见何其愚陋。
旋即,赵虚明与怀圭令部众稍退,全力剖取门枢框架,务求不伤根本。
那框架基座生有根状结构,深扎岩层,竟需连同一大块地基共同掘取。
诸般难题皆可破解,不多时,整座框架浮空而起,缓向基地出口移去。
此举终是惊动流放岛。
见门枢框架被夺,彼等顿时癫狂——显是极忌惮此物落于外手。
战局自此骤变:流放岛入侵者不再惜命拖延,转而不惜代价猛扑而来,欲夺回传送门。
怀圭部众亦转攻为守,全力阻其接近后撤中的框架。
情势愈危,流放岛见夺回无望,竟转而欲毁其物。
“彼等何故如此忌惮此物被夺!?”张明远大喝一声,于浮空门枢框架与来袭流放岛战团间筑起厚重虹色障壁。
恰是及时。
障壁方成,三般攻击已至。
一道萦绕异样灵能的湛蓝力场投枪、一条绿火凝成的游动火蛇,以及一颗有赤色小球环绕的白色光球。
障壁虹光流转,似欲硬扛,然三击相触竟迸发奇异脉冲,霎时崩作七彩烟霞。
唯余火蛇狂啸扑向浮空门框,欲自爆毁物。
却见一枚乳白灵球自侧击中其躯,正是林昭然出手,火蛇顿时溃散为渐熄的绿焰簇团。
“彼等惧蚀骨魔君降罪。”林昭然道——分身疑是本体直接从附近流放岛心神中取得此讯,“他甚至不许盟友细观此物,何况落于敌手?”
恶战不休。
分身愀然观众人为护门框死战,自身却因大幅动用真元会削弱本体战力,只得作壁上观。他细察战局,欲觅需己出手之机。
流放岛众人屡次冲阵,皆被击退。
林昭然傀儡渐减,纵有重禁护体亦难抵密集术法轰击。
待损毁过甚,便缚满爆裂符箓冲入敌阵自毁,以阻强攻。
张明远术法虽戮敌无数,然气海终非无穷,回气时辰渐长。
一流放岛修士竟舍身施术——终咒时抽仪式短刃自刎,以血术将全部命元灌入其中。
但见炽烈陨星骤现,摧破前方诸障,若非赵虚明连开数道传送门术将其折返,门框早化熔渣。
终是察得异状:主战场边缘,一支友军正遭围歼。
原十五人已殁大半,唯六人幸存,其中仅三人尚能战。
分身以心讯告急,却得回复称众人皆不得闲,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事。
分身遂指其中一人正是陶晚晴。
本体立时改意,命其往援。
纵无此令,分身亦不会坐视陶晚晴罹难。
他瞬移至阵前,恰以驱散术截下来袭炎爆。
陶晚晴惊愕之色颇是可观。
“还迟疑什么?”分身喝道。一流放岛修士假作失手扬尘,欲借烟突袭,却被一记震空矛贯面而亡,“此阵已失,何不重整?”
“不能弃他们而去!”陶晚晴指向三名伤者抗声道。
“早说莫管我等。”一伤者喘息道,“速退!吾等为尔等断后。”
“绝不弃袍泽!”陶晚晴坚拒。
另两名健全者虽未言,然面上俱是不忍。想必皆是挚友。
“不若这般——尔等携伤者退走,由我阻敌?”分身提议。
“林昭然你……”陶晚晴语带忧恼。
分身已无心听言。
感流放岛再度逼近,他掌凝两枚斩空轮疾射而出。
首波敌众顿时肢离破碎,惨嚎声中被嗡嗡作响的术法构形轻易撕裂。
流放岛头目厉声喝令整队,声响震彻基地,却被自家护卫一刀贯目毙命——此非背叛,实为林昭然操傀之术所致。
骤失指挥,流放岛阵脚大乱,攻势暂止。
分身转视陶晚晴一行,却见兵士已退,唯她独留。
“让我猜猜,”分身轻叹,“你遣走他人,独留相伴?”
“早说过,”她道,“不弃袍泽。”
早该言明自己仅是分身。
“听我一言,”他启唇,“其实——”
“蠢钝分身!”本体怒喝贯脑,“还在磨蹭什么!他人已归,唯你与陶晚晴滞留?莫再耗我真元,护门要紧!”
分身被这心念怒斥震得神思一滞,竟忘方才欲言之事。
恰在此时,又一波术法轰然而至,半分袭他,半分击向陶晚晴。
陶晚晴轻松挡下来袭,分身正欲如法炮制,却觉气海骤然枯竭——显是本体将真元尽数挪作他用,令二者一时皆无防御之能。
“该死的主体。”分身低咒。
术法洪流已至,瞬间撕裂其灵质之躯,溃作渐散的碎片。
残躯消解之际,他最后望见陶晚晴惊骇欲绝的面容。
此时方忆起未及道出的真相。
最终残念唯余一念:早该一开始就言明自己仅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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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成功将门枢框架安然携出流放岛基地。
敌军疯狂反扑渐息,残兵退守基地,容他们从容撤离。
然怀圭与林昭然所集部众折损近半,代价惨重。
赵虚明所召研究者能否从这门枢框架中有所获,唯待时日验证。
果如所料,众人退走后不久,蚀骨魔君便现身——战中必有流放岛人求援。
此后数日,张明远与林昭然皆惴惴不安,恐流放岛提前发动对青云城之袭,一如某次轮回中林昭然挑动暴风城攻袭幽影庄园后那般……
然此番流放岛残部竟开始全面撤离青云城。
此番侵袭,似已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