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经暗中探查其心念后……
“不可。”他摇头道,“至少这对不行。二者已结魂契,断不会相弃。纵能制住其一,另一只必誓死相随。”
“无谓争斗徒耗时辰。”林昭明断然道,“莫理会它们。横竖曹勇已有够多眼珠把玩。”
“眼珠岂有够用之时?”曹勇反驳道:
“不过此番我所图乃是活体。匿影龙具双目各观四方之能,且共有四目。若得研究,或可悟得些……有趣门道。”
“此地最不缺便是匿影龙。”先前那面染风霜的老者插言,“小友日后为你捉只幼崽便是——纵使挣脱束缚在营中闹事,祸害也轻些。”
“休要戏言。”林昭明制止道,“我等绕行便是——”
“不必。”林昭然道,“它们已退走。见我等停留过久生疑,取消了伏击。”
“妙极。”林昭明欣然道,“继续前行。”
片刻后,张明远结束巡游近前道:“我有一念:汝何不化形为鸟飞巡一番?如此覆盖地域必快得多。”
“不消片刻便会殒命。”林昭然摇头。此计他早已想过旋即否决:
“此处树冠高耸,多的是捕鸟之物。若飞得够高以求安全,则超出标记感知范围;若低飞,恐成他物腹中餐。”
“啧。”张明远蹙眉,“是我思虑不周。细想来宝珠或藏于地下——于此等险地,地下才是最安稳之所。”
“正是此理!”林昭明猛然击额惊呼——这厮竟在偷听二人谈话。“我竟始终未想到地下!早该往地底搜寻,而非只在林间徒劳!愚甚矣……”
此后林昭明令众人扎营暂歇,以便商议要事。
团队很快拟定方案:施展某种风水秘术勾勒地脉形貌,据此缩窄搜寻范围。
林昭然于此道实是陌生——虽在时光回溯中研习诸多术法,却从未涉足需多人协同的仪式术法。
故而在众人布设仪式时,他只静立一隅。
本欲与同为回溯者的张明远交谈,却见其正与阮琳搭话,遂暂不打扰。
未几,林昭明将他拉至营地边缘,童歆瑶已候在此处,显是有事相商。
林昭然心下已明七八分。
“阁下对我的心术感兴趣?”林昭然直视童歆瑶,目光如炬。
“这个……”童歆瑶略显局促,“竟如此明显?确是如此,此道令我甚为好奇。”
“此乃私密。”林昭然直言。
“昭然!”林昭明立时为未婚妻抱不平。
“但若兄长愿如实答我数问,或可分享些许。”林昭然转视林昭明,唇含浅笑。
“何种问题?”林昭明迟疑道。
“关于阁下自身心术之问。”林昭然笑意渐敛,“譬如幼时为何从不告知我天生心术之资。既为同类,阁下必已知晓,却任我独自煎熬。”
“胡言乱语!”林昭明失笑驳斥,“我岂能如你一般?”
“我感知得明明白白。”林昭然定睛看他,“阁下亦能感知于我。”
“绝无可能。”林昭明连连摇头,“纵有潜质,也从未修习过那般心神异术。他们只道我是共情者,授我开关之法便罢。实不知你所言何物。”
“阁下从未觉我异常?”林昭然蹙眉。
“这个……”林昭明干笑,“只觉得你心思浅显易读……但这能说明什么!”
“你早有所疑。”林昭然指控。
“是又如何!”林昭明承认道:
“但岂能因揣测自曝隐秘?何况是对个憎恶我、屡屡惹祸的幼弟!便真是共情者又如何?反倒更显你行径乖张惹厌。”
“无法掌控的共情有何用处?”林昭然厉声道:
“连入人群都会受创!若肯费心教我关闭之法,或至少提点注意事项,我岂会如你所言那般『乖张惹厌』!”
争论渐演变为片刻的厉声相斥,直至童歆瑶介入二人之间方止。
“不若稍歇平心静气。”童歆瑶道。蜂群嗡鸣渐趋同步,隐成威压之势,“二位此刻各执一词,所持成见显与实情相悖。”
林昭然几欲反唇相讥——竟想以蜂群威吓于他,实是可笑。然其言不无道理,他与林昭明确需更心平气和地深谈此事。
林昭明更早退让,显是对童歆瑶用情至深,不愿违逆其意。
童歆瑶见局势稍缓,便借故离去,称此事需兄弟自行解决。林昭明欲挽留,林昭然却微颔致谢。
静默片刻后,二人重启对话。
原来林昭明自记事起便具共情之能,然与林昭然迥异:其力虽弱却更易掌控,从不因人群聚集而头痛,且可随心聚焦特定之人。
他早知此能独特,暗藏不露方得最大益处,故秘而不宣。
在天衍阁修习期间,他得遇年长共情者,获授开关之法及提升感应精度的诀窍。
林昭明从未修成真正的心术,亦不能如林昭然般辨识天生通灵者。
即便其共情之能,于林昭然观之亦显粗陋。
“我确曾疑你与我同类。”林昭明道:
“然你之行径于共情者而言实显乖张,故未敢断言。从未想过你的共情之能竟与我迥异。仍不解你为何反受其累,而我却得益于此。当初何不言明?”
“我曾言过。”林昭然冷声道,“父母威吓若再提及此事,便将我投入疯人塔。”
“哈……”林昭明干笑,“想必只是戏言。你于此事实在过于敏感了。”
林昭然不再争辩。父母素来偏宠兄长,其认知早已扭曲,多言无益。
“且往好处想。”林昭明转开话题道:
“正因你未受'共情仅能感知情绪'之成见所困,方将此能发展为更为了得之物。说实话,我甚羡之。若非遇见童歆瑶与童氏族,尚不知此能另有天地。”
原来童氏族早知林昭明天生心术之资,无怪对童歆瑶下嫁之事乐见其成。
既是声名显赫、相貌堂堂的术法奇才,又具天生心术——若易地而处,林昭然恐要疑心童歆瑶是真心相爱亦或另有所图。
“童歆瑶究竟欲与我谈何事?”林昭然问。
“这个……你方才也算答复了。”林昭明道,“她想确认你所施心神异术是否与我同源。”
“原来如此。”林昭然颔首,“童氏族是盼此能世代相传罢。”
“可能否?”林昭明问。
“大抵可以。”林昭然耸肩道:
“听闻此类异从未无端显现于子嗣,我二人同具此能绝非偶然。显是血脉传承,然能否必传于子女却难断言。”
“许多血脉传承本非必得。”林昭明道,“往往需借丹药秘法确保延续。童氏族应不在意此节。”
后续谈话被前来通报的队员打断——仪式已然备妥,唯候林昭明主阵。
“此事容后再议。”林昭明正色道,“当下首要,是寻得那该死的宝珠。”
翠色炼狱与诸多险地一般,地下遍布错综隧道。
此地地脉尤显繁复,故游离灵气充沛,凶兽滋生。
即便只探查接近地表之处——因卫存志应不至深入过甚——所需探查的隧道仍浩如烟海。
故当林昭明团队以立体幻象呈现地脉形貌时,林昭然只能茫然以对:此等情报如何缩窄搜寻范围?仍须踏遍近地表多数通道方可。
然林昭明似从浮空图景中窥得关窍,很快指定图中五处方位。
“此处,此处,此处,此处,还有此处。应先聚焦这五处地域。”他屈指点向五处,幻象随之波动须臾方复平止。
于林昭然观之,这些标记全无规律可循。
“我不明白。”林昭然向张明远抱怨,“他凭何选定这五处?”
本盼着具数十年闯荡经验的张明远能窥出玄机,却闻其言:
“毫无头绪。这图于我犹如天书。他多半在故弄玄虚显摆见识。我当年统率众人时也常这般——绝不可让下属察觉你实则毫无章法。”
“二位交谈声未免太响。”林昭明不悦道。
“本未打算悄声议论。”张明远直言。
林昭明未再回应,只示意众人向最近标记处行进。
行至半途,林昭然忽止步。他一路持续向魂印发送侦测请求,此刻终得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