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仍无显效。
张明远终耐不住,倾身低语:
“昭然,你可瞧出些门道?”他悄声道,“我虽不精织网者术法,但他们似在反复重复相同动作……”
“然也。”林昭然蹙眉细观仪式。
甚是蹊跷。
他隐约识得此术乃某种魂术仪式,类乎怀圭所授魂魄防御之术。
纵无魂魄感知者亦能施用。
此类仪式冗长粗陋——犹如暗中摸索——然有时亦足奏效。
昔年苍铭查验他魂魄损伤时,便用过类似手段。
然"寂门修士"所行仪式与他所知皆不相同。
非是林昭然见识过多少群体仪式,但此仪……
他忽悟违和之处——织网者动作远未达应有同步。
“此非真正群体仪式。”林昭然低声应道,“彼等皆在独立施行同一术法。完成后便周而复始。”
张明远凝视环立门周的十五只织网者片刻,复又倾身:
“你是说,”他难以置信道,“他们本质上是在烦扰门灵直至其现形?”
“呃,非也。我意不在此。”林昭然答道:
“我想其仪式本有缺陷,唯在诸条件契合时方奏效……然因不谙门内机理,无法精准定位时机,只能反复尝试冀望侥幸成功。”
“然何以需十五只同时施为?”张明远问,“若时机于其一不宜,余者十四又何能奏效?”
“细观便知彼等并非同步施术——此正是我悟其玄机处。
他们错开施法时序,令术法完成时刻相继。
我想实践中欲使仪式奏效,关键在乎分秒不差的时机。
通过持续轰击传送门连接请求,增大概率使其一朝连通。”
“噢,原来如此……故理论上单人亦可施为,然恐错过诸多时机,耗时远甚群体。”张明远道,“啧……若欲自用此法,实令人头疼。”
“然也。”林昭然闷闷附和。
此仪不仅乃织网者所创,意味林昭然须先将其转化为人族术式方能使用,更因其粗笨不便,除"寂门修士"外他人布置皆极麻烦。
纵雇得足够术士布设此阵,尚需教授术法本身并训练正确错开施法时序。
即便如此,亦难及织网者娴熟——彼等经年累月操练此阵。
而眼下织网者已忙乎半个时辰犹未功成,他想及非理想条件下需时几何便不寒而栗。
这要等到——
二十面体核心骤现炫光,标志着维度通道终启。
织网者立止重复施术,在洞厅中有序奔忙,将真元结晶灌入传送门机制。
空间通道稳步扩张,终稳定为悬空圆洞,通往……异域他方。
林昭然瞥了眼怀表。织网者耗时约半个时辰启门,泰半光阴耗于连通门灵。
"瑰丽晶洞"疾步至二人身前,满面得色:
“通道已开。”
“启门恒需如许之久?”张明远问。
“噢非也……依往例观之,此番实属迅捷。有时需两个时辰,门灵方愿回应。于此番合作实乃吉兆。”
张韩二人相视蹙眉。
两个时辰……
“二位若愿,可尝试通行。”"瑰丽晶洞"道。
“此门通往何处?”林昭然问。
“银鳄联盟,距巨屏市不远。”她道,“暴风城与银鳄联盟贸易战久矣,故此地交易利润颇丰。”
“然往更远之地获利应更丰。”林昭然指出,“褚灵传送门可有距离限制?”
“理论无界。实则远疆于我辈皆不可达。
欲连通他处传送门,须先以他法亲至该门,与其门灵建立连接。
唯获其……类乎心神密钥之物后,方可以本门抵达彼处。”
“故每门皆有秘钥,需先取得方能通行?”张明远总结道。
“倒非隐秘——若能连通门灵,其自会慷慨相授。然大体确如所言。”织网者确认。
“听来尔等需可自由通行人族疆域、接触远方褚灵传送门者相助。”林昭然指出。
“诚然。此正是长老们寄望于此约之主因。”"瑰丽晶洞"谨慎道:
“若汝等能助取得远门密钥,足令我部族繁荣臻于空前。尤若能连通的蛮荒大陆。据我所知彼处无织网者,实乃未垦之沃土……整整一片大陆。”
最终二人确曾穿门而过,略探彼端。
原来"寂门修士"乃地域离散之族,于常往各门处皆设半自治聚落。然暴风城境内聚落显为主网,此局短期难改——因分网皆未获传启门仪式之秘。
二人未敢远离织网者聚落。
带明显暴风城口音者,必不为银鳄联盟居民所喜——两国世仇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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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返青云城,林昭然即坐于案前,召出深印脑海的仪式记忆,着手解析其理。
他敬重织网者之成就与执着,然必有更佳途径。
“原来如此。”林昭然把玩着手中传讯盘喃喃自语。
这貌不惊人的金属薄板连接着长长的心神感应链。
他的分身南行途中如撒面包屑般布下的感应节点。
他不时收到分身传来的报告与记忆印记,详述行程所遇诸难。
“有好消息?”张明远问。
“我的分身终抵崆阳城。”林昭然道,“至少到了岛津港——通常被视为进入该地区的门户。”
“老天,总算到了。”张明远道,“重启之期不足两日。我正疑其何以耗时如许之久。”
“非是那般简单……”林昭然忍不住为自家分身辩护。此行艰难挫败,他实感激分身认真履职而非敷衍了事或半途而废。
“知晓,知晓。”张明远摆手作安抚状道:
“不必如此护着你那宝贝分身。我自不会抱怨只需坐等而由你的分身承担所有工作。
况且随着你的分身在未来摸清更佳路线,行进速度必会提升。但你须承认这结果颇令人失望。”
“确然。”林昭然叹道:
“尤因每入玄室与外界隔绝时,我所有分身皆会消散。真需参透流放岛稳定传送门之法,否则每轮回溯至少需遣两次分身往崆阳城。”
“不若在崆阳城寻个褚灵传送门,遣你分身去那儿开启我等之门,带群"寂门修士"过来向门灵讨要密钥。”张明远沉吟道,“往后回溯便可直用织网者之门。”
“主意甚妙,然布置需时几何?”林昭然反问,“你可曾留意,"寂门修士"疑心颇重。不知未来需费多少工夫方能说动他们合作……”
“是啊,经你一提,我也觉此计不妥。”张明远附议,“你对他们连通仪式的解析进展如何?”
林昭然面露苦色。
“竟糟糕至此?”张明远笑问。
“且这么说:他们至今仍用那蠢法子而非改弦更张,实有缘由。短期内我恐难想出更佳方案。”林昭然郁郁道。
“未来或该与他们协作而非独自钻研。”张明远指出,“彼等虽是可厌蠢物,但必定与你我一般渴求改进连通仪式,且经验远胜于你。”
“所言在理。”林昭然颔首,“我想——”
语声戛然而止——他察觉分身正试图联系。咦?这般迅捷。不知有何要事……
“呃,张兄?”他终问道。
“怎的?”张明远好奇应声。
“近期可有何要务?”
“闲极无聊,你岂不知?”他道,“何故问此?”
“分身言其已在岛津港西边丛林,觅得绝佳设门地点。”林昭然解释,“问你我是否欲即刻尝试开启。”
张明远思忖数息。或只是佯作思索——他素好此类戏剧作态。
“何乐不为?”他终跃身而起,“且去崆阳城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