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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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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石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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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所服便是此物,而今正堪一试。 服丹十息後,林昭然但觉肤下微刺,灵觉倏然扩展。 初时朦胧,待他举步前行时顿生剧变。 足踏地面之感前所未有,异样触觉几令他踉跄倒地。 一股强烈鲜明的震波自足底涌出,瞬息漫过周遭石阵又反射归来。 不及一弹指,周遭三维地形已烙入识海。 “容我稍适此感。”林昭然对张明远道。 经一刻钟来回踱步与原地腾跃,林昭然已能粗解此新觉所示。 纵此不过灰魇真能之皮毛,亦足令其从容穿越幽谷。 他示意张明远随行,二人重启往寻元素之灵之旅。 此番行进迅捷异常。 每踏一步,鲜明震波便自足底传遍四周,将周遭地形映现林昭然识海,危岩浮土皆无所遁形。 林昭然恍悟此即灰魇总能识破其所埋非灵能陷阱之故——纵是凡俗机关,每经其纵跃落地,震波便会揭示周遭地形与埋藏之物。 然此念暂且按下,因不过多时,二人终抵所求之地。 但见周遭岩块轰然崩解,六尊土精自石中踏出,阻住去路。 其形貌各异:一尊乃巨岩所化,生四短足与一对磐石巨臂,挥手间恐能将二人碾为齑粉; 一尊为闪石雕就的六足猫蜥之形,刃鳞贲张如临大敌; 一尊乃硕长人首,默然浮沉于地,所经之处岩流若水; 一尊则是活灵活现的黑曜石蜈蚣,较之元素之灵更类妖兽。 末二尊土精显为首领。 皆高逾三丈半,貌近人形,手持非石制而似人造的金属兵刃。 一尊肌理虬结,生四面环首,握巨剑而立; 另一尊状若老叟,石刃为须,长尾如鞭垂地,手中巨锤凌空挥动,煞气逼人。 僵持数息後,四面土精踏前一步。 “禁地。”其声简截。 林昭然原以为这般巨物发声必是沉浑粗砺,不料其音清越,竟如常人。 “献礼为敬。”林昭然自衣襟取出一匣示之。张明远亦如法炮制。 匣中盛着拳大红石,内蕴辉光。 此“龙心石”乃地底妖物至宝,土精尤甚渴求。 此类石唯九渊深处可觅,于人族不过制贵饰或易物之用。幸而张明远曾见满洞此石,取得不难。 土精见石顿时改容。周遭小精欲涌前细观,却被二首领威势所慑。继而四面土精再吐一字: “随。” 四小精留守原地,二巨人引他们至一巨岩处——内里竟是中空。 其中陈设竟类人居:桌椅柜架俱全,甚至列有盆植。 明显人造之物散落四处,多有残损。 林昭然疑为战利品以警来访人族,然亦难断定——精怪审美素来殊异,或觉此布置别具意趣。 洞室深处,入口相对处,立着他们此行欲见之灵:石童子,土精首领。 林昭然不知预期所见为何:刻面巨碑?微缩山岳?抑或更大版人形土精? 绝未料到竟见一十岁男童之形。非粗劣石雕——石童子形貌逼真已极,肤虽较北境常人稍褐,俨然真实人类孩童。 “且坐。”石童子声线平稳自然,含笑示慰,“此地罕有访客,礼数多疏,招待亦简,还望海涵。可要盏清水?” 张韩二人相顾迟疑。这……与他们预想的土精长者姿态大相径庭。 “清水甚好。”张明远耸肩道。 石童子满意颔首,行至旁架——其上列陶瓮数尊与各式玻璃器皿。他先取了个腌菜罐,略作迟疑又放回,改执正经饮杯。 林昭然凝视石童子斟水,不安地挪了挪步子。 说来虽奇,石童子反较洞口那两尊魁梧土精护卫更令他不安。 其形貌虽不慑人,然此本身即是险兆。 精怪之道,形愈近人则愈需警惕——非因其实力更强,而是意味着它们已通晓人性,善伪善谋。 这番洞悉,使其能以寻常精怪不及之法应对、攻伐并操纵人族。 石童子对人心世情的谙熟,实比单纯力量更危险。 然在此荒僻之地见此类元素之灵着实有趣。 土精虽为世人所知最古旧的精怪之一,却亦最是幽玄难解。 大多连人语尚不能通,遑论理解人族思理。 这份隔阂,加之土精常踞人族觊觎之地,且遇挑衅便无差别攻击(多数土精难辨人族个体),致使往昔冲突频仍。 如石童子这般通晓人性者万中无一,通常需与人类聚落共生数代。 它们多为世家守护灵,或与当地势力缔结贸易契约换取安宁。 石童子离群索居于此,却仍深谙人世……实属蹊跷。 林昭然疑其原居南境,因故被迫迁离。 “闻二位携礼而来。”石童子终道。 “正是。”张明远咧嘴一笑。二人奉上龙心石,石童子接过时却无甚喜色,只于掌中把玩片刻便置于旁桌。 “确是佳礼。”石童子道,“然真为赠礼否?我虽不敢妄称通晓人性,然据经验所示,汝族罕有无由慷慨之时。” “确是赠礼。”张明远道,“虽有所求,然愿付酬劳。无论阁下是否应允,此石皆归阁下所有。” “纵此刻便将二位逐出亦然?”石童子好奇道。 “亦然。”林昭然确认。 “嗯。我倒是喜欢二位。”石童子道,“所求何事?事先言明,我族不喜争斗。我与同族绝不受雇为佣,酬劳再厚亦是枉然。” “只求知识。”林昭然道。 “仅止于知?”石童子黑眸微眯,“却愿付此重礼,只为一问之机。恐非『寻常』知识。所求究竟是何等禁忌秘辛?” “欲知太古凶灵封禁之处。”张明远道。 至此之前,石童子始终从容自若——与其童稚外貌略不相称。 然闻此问,土精长者竟微微一颤。 “何以追寻古血?”石童子倾身向前,“无论缘由为何,皆是自招灾祸。其中并无益处可图。” “虽如此说,我却听闻有人借缚太古凶灵之血获大神通。”林昭然道。此非他本意,但仍想试其反应。 “太初战事遗存的古物罢了。”石童子挥手漠然道: “若于茫茫世间偶得无主之物,自是机缘。然擅动囚禁古血之笼,实属愚行。自其被封以来,从未有人能自彼族得赐馈赠。” “阁下是说它们主动为恶?”张明远好奇道。 “你可会憎恨食稼之虫?可会折磨吸血之蚊?”石童子反问,“于它们而言,我等皆无足轻重——无论土精还是人族。” “是极是极,于它们而言我等非是同侪,故可任意施为。”张明远道,“无妨——我等本非图谋太古凶灵本身。真正所求乃是囚禁它们的玄妙洞天。” “洞天何物?”石童子偏首惑然。显是未闻此术语,亦难凭上下文揣度其义。 “囚笼也。”张明远释道,“将其隔绝于世外之物。” “噢。”石童子颔首道: “这……倒稍减惊悚。然仍劝尔等弃此妄念。破开囚笼恐非汝等所能……幸甚……然或不慎触怒囚徒,招来瞩目。此类牢狱罕有不设防者。” “我等仍欲一观。可否商议个章程?”林昭然以首示意龙心石,“此类石块尚有更多。此外或另有薄礼奉上。” “纵我愿相助,实不知古血埋藏之处。”石童子道,“爱莫能助。” 这化形为童的土精瞥了眼石块,复将目光移回二人。 “然则……”他道,“我倒识得几位同族,或可助尔等。” “呵,倒也可行。”林昭然道,“想必阁下愿将此讯息相告?” 石童子绽开笑颜。 “需得代价。”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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