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轮回重启的开头总是最烦人的。”林昭然站在栖云镇枢纽站的月台上。
飞舟晚点了——这不足为奇，毕竟重启还不到一天，重要事件尚未产生变数。
他时常疑惑为何要重复这出戏码。
明明可以直接传送离开，省去数小时舟车劳顿。
前几次试验证明，即便突然消失也不会引发追捕，每次重启都能多出半日自由时间。
但每当这个念头浮现，母亲与林琪琪可能的反应便浮现在眼前。
虽然那些提前离家的轮回里他从未偷听过母女对话，但完全可以想象她们的惊慌。
即便与母亲关系不睦，他也清楚她那令人恼火的关心方式。
至于琪琪……
望着不远处闷闷不乐的妹妹，他心头微刺。
日益精进的共情能力让他清晰感知到，不能同去青云城这件事令女孩多么失落。
若他今晨驱赶她后立即消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换来一记拍打和自以为凶狠的瞪视。
“别苦着脸了。”他说道，脑海中却感应到一阵愤怒与委屈的波动。
“这样吧，”他蹲下身，“下次去青云城带你一起。”
林琪琪猛地抬头，小脸先是一亮，随即扭向别处噘起嘴。
情绪波动逐渐平息后，最终化作一丝压抑的期待。
“真的？”她闷声问。
“真的。”他正色道。
这个承诺出乎意料地真诚。
当重返青云城的时刻来临，他确实打算带上妹妹——尽管这既不理智又危险，还会分散精力。
不仅为了琪琪，他自己也莫名怀念起与妹妹、墨玄父女同住赵兰家的日子。
“敢骗我就永远不理你！”女孩突然撞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腹部瓮声威胁。
飞舟的尖啸声适时响起，他捏着妹妹的鼻子挣脱怀抱：“要出发了，回来再详谈。”
一刻钟后，透过舷窗望着月台上用力挥手的雀跃身影，林昭然以含蓄的挥手回应。这
个决定或许不够明智，但绝对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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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在前往石鼓的短途飞舟上，始终尝试用心灵感知清点乘客——由于飞舟布设的干扰结界，这竟成了桩难事。
虽不能真正阻隔心神感应，但结界产生的细微灵力涟漪随距离叠加，硬生生将他的感知范围削去半数。
这异状与地宫中弥漫的灵力乱流如出一辙，倒叫他想起个中关联。
嗯...既如此，何不借此修习？
若在类似结界中演练术法，或许能助他适应地宫乱流。
这念头比原先硬闯地宫练习传送术的莽撞计划高明多了。
甫下飞舟，他便瞬移至寒枫镇，径直潜入当地地宫，将前次轮回中发现的所有真元结晶尽数收入囊中。
可当他在探秘行会惯常交易的铺子出手时，却遇上了麻烦。
零星售卖与整袋抛售的差别，远超他的预料。
不仅店家凑不出足够灵石，这般豪举更引得满城哗然。
须知若非身怀秘法或撞见矿脉，寻常修士哪来这等收获？
寒枫镇的探秘者们顿时趋之若鹜，连带着各路人物也盯上了他。
原定计划就此夭折。
众目睽睽之下，莫说暗中行事，便是寻常走动也难。
占卜禁制虽抵住了潮水般的窥探，却难保万全——有个机敏的探子竟将符箓绘于活蛾身上，炼成半自主的留声蛊。
若非他试图以心灵感应驱赶时察觉异状，险些着了道。
天晓得还有多少类似手段？
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拒绝招揽时，更有悍匪直接动手，幸而对方修为平平，被他轻易打发。
某夜竟有盗贼潜入客房，被防护禁制击得焦黑，反倒害他挨了衙役好一顿训斥。
周旋七日，林昭然终是认输离去。
既救不得苍铭与怀圭，这寒枫镇便再无留恋。
他收拾行装，带着未能脱手的几枚大块结晶，朝南境全力瞬移。
吃一堑长一智。
下回销赃，合该分批次前往落霞镇或暴风城这等大都会。
待重返青云城时更妙——那可是整个大陆的术法中枢。
眼下倒另有机缘。
他早知织网者部族遍布各地，除青云城地底那处已毁的巢穴外，其余位置却是不明。
纵未到深入交涉之时，先探明各部落方位也是好的。
既决心已定，他当即瞬移至王都暴风城，直奔测绘协会藏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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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公子涂画的并非本楼藏图。”苍老声线忽从背后传来，“按律当以毁损公物论处。”
林昭然惊得笔锋一颤，但见案头摊开的自购地图已布满批注，周遭更堆满图匣与游记。
回首望去，白须老者正捋须而立。
“晚辈正在寻织网者巢穴。”他直言不讳。
“可是通灵蜘蛛？”
“正是。”
老者颔首：“老朽多嘴一句，其实本楼摹拓所费不过些许灵石...”
“正有一事相询。”林昭然忽道，“这摹拓之术可外传否？”
“此非不传之秘。”老者笑道，“协会主楼设有制图术讲习，公子若有兴致...”
待老者离去，林昭然凝视地图。
落霞镇、长泰镇、安丰镇、无痕城皆有可能——这些大城不仅毗邻地宫，更与织网者发源地青云城交通便利。
尤以落霞镇最可疑，其纺织行当竟专营“本地特产蛛丝”...
他提笔记下所有产蛛丝的城镇，合上笔记。
今日便到此为止。
林昭然在暴风城盘桓五日，实则第三日便已探尽织网者巢穴的线索。
剩余两日不过稍作休整，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凝神静气。
念及前番与他牵连的织网者族群下场，心头便蒙上阴翳——这般心境去见一群通灵者，终究不妥。
索性漫游王都，遍访各家术法商铺以遣怀。
只是闲观，绝不采买。
这王都居大不易，从食宿到本就价昂的炼丹材料，无不较他处昂贵三分。
“一分价钱一分货”，商贾们说得堂皇。鬼话连篇。想来不过是王都百姓囊中丰盈，惯得市肆如此。
城中戏楼、画舫、乐坊鳞次栉比，确是一派挥金如土的气象。
撇开物价，倒是个秩序井然的所在。
皇城虽高墙深垒，拒他这等布衣于外，其余街巷却无半分颓败。
不见陋巷蓬门，但见楼阁精洁，长街无秽。
巡捕往来如织，偶有甲士结队而过。
探问方知，此城防务素来森严。
碎星大战时暴风城屡遭袭扰，更有一次全城烈焰滔天，两座术法学院与中央藏书楼尽付劫灰。
待重建完毕，多数修士早已迁往青云城，奠定其大陆术法中枢的地位。
王都百姓至今耿耿于怀。
自此防务再无松懈，连地下势力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
城内严禁探索地宫，唯有王室遣军定期清剿隐患。
暴风城有织网者巢穴的可能，就此排除。
即便曾有，怕也早被荡平。
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年入侵者舍王都而取青云城——虽然后者才是朝廷枢要所在。
如此铜墙铁壁，确难施以突袭。
他终究报了测绘协会的讲习。
更确切地说，是加付灵石换了位私塾先生。
出乎意料，派来的年轻术士教得简明透彻，比他惯遇的严师慈父们强得多。
三堂课下来，他已掌握诸多绘形术法，不止于寻常舆图。
最得他心的，当属那招“掌中乾坤”——能在掌心幻化周遭微缩景致，颇堪把玩。
险些就要沉溺此道，终日戏耍舆图、探访奇观。
然肩头重任与无形时限终是悬剑。
第五日暮，他收拾行装，向落霞镇进发寻访织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