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赵虚明颔首，“此乃汲灵材质所制卡牌。边角灵纹能将吸纳的真元尽数排散，寻常术法难伤分毫。”
“要弟子施术其上？”
“姑且一试。”老者漫不经心地摆弄案头笔架，连眼皮都懒得抬，
“以你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道焦痕都留不下。长话短说——你需焚尽牌面图形，且不得损及牌身。准备好了便开始。”
林昭然凝视卡牌片刻，已明其理——须在灵纹排散真元前，瞬息催动大量真元，这正是斗法要诀：既求迅疾，又需精准。
他深吸一气，选了张仅绘圆形的卡牌，将大股真元灌入其中。
牌角灵纹微亮，图形纹丝未动。
啧，倒是小瞧这老匹夫了。
数次尝试未果后，林昭然索性加大力道，结果连毁数张卡牌不说，还灼伤了指尖。
最终勉强烧出的模糊图形，虽能辨出原貌，边缘却已焦糊不堪。
果不其然，赵虚明的刻薄点评虽迟但到。
直至真元耗尽，林昭然才被迫停手。
何等变态的操控练习，竟能练到气海枯竭？——赵虚明特供版。
这老匹夫非但没放人，反倒开始讲授采撷游离灵气之法。
据称只要静坐入定，心无旁骛，便能加快灵气吸纳。
虽杯水车薪，但要想完成这新功课，怕是不得不用。
临别时，赵虚明轻描淡写补了句明日继续。
休沐日？不存在的。
“甚好。”赵虚明抚掌道，“观今日情形，怕是要练足整日才行。”
这不过是个开端。
自那日起，赵虚明竟日日加练，将他所有闲暇尽数霸占。
这老匹夫素来严守课时，怎突然转了性？
林昭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觉烦厌非常。
织网者那边亦不遂意。
追踪雇佣陶晚晴小队取怀表的破阵师倒是不难，可要近身却难如登天。
此人不单精于破阵，布阵造诣亦深，本身修为更是不俗。
折损两名同族后，织网者只得暂弃此线，将精力转向其他线索。
夏祭当日抵御外敌之事，织网者自然不曾懈怠。
往后两度回溯循环，诸事大抵如是——
织网者广搜敌踪，遇需明面交涉时便让林昭然代为出面，同时对已锁定的邪教徒等内应展开有限剿杀。
林昭然则修习斗法、研习织网者心术，并在赵虚明手下苦熬，强忍将那老匹夫揍翻的冲动。
这番努力渐显成效，外敌攻势一回比一回凌乱。
织网者统领盼着那位神秘的第三位回溯者早日现身。
最令林昭然意外的是，新儿竟记得前几次回溯循环中的相处。
原来织网者统领并未独揽记忆传输之权，反在记忆印记中塞了六名织网者的见闻。
作为林昭然的专属教习，新儿有幸跻身此列，为此没少得意。
而今林昭然觉得该换换章程了。
连着两轮在赵虚明手下受罪已够呛，何况陶晚晴那点斗法心得也榨得差不多了。
他轻叩云墨心的静室木门，静候回应。
“早安，林昭然。”云墨心眼中含笑，“未到周五便来寻我，莫非是听说了赵教习的传闻？”
“弟子早领教过赵长老的手段。”林昭然摇头，“今日是为修习瞬移术而来。”
云墨心闻言一怔：“倒是...志存高远。且不论我为何要教你，你怎知自己有能力施展此等术法？即便最基础的瞬移术也极难掌握。”
“教习所言极是。”林昭然拱手，“不若让弟子一试？”
“请便。”云墨心轻笑抬手，眉梢挂着分明的不信。
很好——这便让她开开眼界。
这两载时光回溯中习得的艰深术法、磨砺出的精妙操控，此刻尽数展露。
云墨心抛出的每道考题，他都对答如流——有些是实打实的修为，有些则因她考校门生的套路早被他摸透。
待她惊觉此子已够格即刻结业时，他又从行囊取出几件法器，详解自创的术法符箓。
虽非专职符箓教习，但前几轮回溯让林昭然深知：她在此道造诣颇深，必能看出其中精妙。
“以你这般能耐，竟未申请转入甲等班？”云墨心听完后讶然道。
甲等班——天衍阁为超擢弟子设的精英学斋。
可惜正因这份殊荣，多少权贵使尽手段将子弟塞进去，以致授课内容反不敢较寻常班级精深太多，否则那些走后门的岂能跟上？
林昭然听闻过甲等班诸般光怪陆离之事，总归不过一群眼高于顶的纨绔。
这等地方，他避之唯恐不及。
“自行修习更合弟子脾性。”林昭然道，“若真觉得课堂无益，自会申请提前结业。”
“莫要操之过急。”云墨心提醒道，“天衍阁的资源至少还能助你精进年余。你还没到那般境界。”
学阁素来不喜弟子提前结业。
他们向来标榜即便成年修士亦能在此获益，何况天赋异禀的少年？
提前出师无异于打脸，昭告天下天衍阁已无可教。
更何况，提早离开半个铜板也退不回来。
横竖林昭然本无提前结业之意——徒惹天衍阁不快罢了。
不过谈判时稍加威胁，往往能让对方更当回事。
云墨心指节轻叩着那摞他方才飞速答完的试卷，沉吟良久。
林昭然虽觉这漫长沉默并非吉兆，却也不曾出言相扰。
看来此番试探怕是要徒劳无功，只得下个回溯循环再谋他法——
“这样吧，”云墨心突然开口道：
“我将你从赵虚明名下转来。授你幻术、点石术、赋灵术与召唤术的高阶法门。
若你勤勉可嘉，便再添几门粗浅方界术。待你掌握纯熟...”
她唇角微扬，“我便传你基础瞬移术。”
林昭然一怔。这条件远比他预期的优渥！虽说不容拒绝...
“教习厚赐，弟子愧不敢当。”他谨慎道，“不知有何条件？”
“其一，你得做我助理执事。”云墨心道：
“这两年我屡次向掌阁讨要人手，他却不肯拨经费。
找个能干的白工可不容易。
横竖不过批改课业，偶尔代我指点新生。或是...其他琐碎差事。”
虽有些烦琐，但相较所得，这代价还算公道。
何况这安排听着竟像是...
“其二，你需正式拜我为师。”云墨心续道，“既要授你真传，自当有个名分约束。”
若在平日，林昭然断不会轻易与人缔结师徒契——这类契约专为惩治悖逆师门的弟子而设。
但横竖这回溯循环终将重置...
“对了，”她突然补充，“班上的课业执事也由你兼任。”
林昭然嘴角一抽。
这差事本就吃力不讨好，何况现任执事...
“慕容雪怕是要伤心了。”林昭然低语。
虽觉夺人所好不妥，但这机缘断不能错过。
云墨心轻笑：“昭然，正因慕容雪再三请辞，我才找你接手。她说这差事招人嫌恶，求我另择贤能。可惜...”
她意味深长地瞥来，“除你之外，她举荐的几人皆不堪托付。不过听闻你素来不沾俗务，便未相扰。”
“教习慧眼如炬。”林昭然犹自震惊。
慕容雪竟厌弃课业执事之职？
那丫头平日不是乐在其中么？
若换作是他，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故意出错逼云墨心换人...
“这便说定了？”云墨心挑眉确认。
“成交，不过弟子有一问一求。”林昭然道，“其一，教习为何偏选这几门术法相授？其二，弟子想在夏祭前习得瞬移术。”
“短短一月要掌握瞬移术的前置条件？”云墨心失笑，“若你真能做到，教你亦无妨。不过你为何对此术如此执着？”
“御风乘云，缩地成寸。”林昭然回答道，“在弟子心中，这才是修士该有的气象。”
“有趣。”云墨心道，“那依你之见，修士还该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