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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木剑闯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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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别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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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纹身从袖口一直蔓延到脖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在喝酒,但目光一直在往吧台这边瞟——准确地说是往竹九身上瞟。 凌若雪本能地感到不安,往竹九那边靠了靠。 “竹九姐——” “没事。”竹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但其中一个混混已经站了起来。他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像拴狗的铁链。他端着啤酒杯,笑嘻嘻地走过来。 “美女,一个人喝酒多寂寞啊?”他在竹九旁边坐下,目光毫不掩饰地从竹九的脸扫到腿,“哥哥陪你喝两杯?” 竹九没有看他。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放肆了。 “哟,脾气还挺大。我喜欢。”他伸出手,想要搭竹九的肩膀,“我跟你——”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竹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最后说一次。”竹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的爪子踩在丝绒上,“趁我发火之前,最好快滚。” 光头吞了吞口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同伴——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剃着板寸。两个人都在看着这边,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警惕。 他们在这个片区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但光头拉不下面子。三个人打一个,对面还是个女人,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还怎么混? “美女,你这就没意思了——”光头硬着头皮说,“哥哥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竹九放下了酒杯。 酒杯和吧台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瞬间,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前兆。 “老板。”竹九叫了一声。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情况,脸色变了。 “九爷,要不要——” “不用。”竹九站起来,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你别管。损坏的东西我赔。” 她转过身,面对三个混混。 三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光头甚至快一米八五。竹九比他们都矮一些,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觉得她在俯视他们。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竹九看着光头,“滚。” 光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了咬牙,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在清吧里格外刺耳。 “妈的,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他骂骂咧咧地挥舞着刀,“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竹九动了。 凌若雪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竹九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阵风吹过烛火——然后光头就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从吧台前面飞过整个清吧,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落到地上。弹簧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光头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翻白,已经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剩下两个混混呆住了。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他从腰间掏出一根伸缩棍,猛地甩开,朝竹九冲过来。棍子带着风声砸向竹九的头部—— 竹九没有躲。 她伸出左手,像是抓一只飞过来的蝴蝶一样,精准地握住了伸缩棍。黄毛用力往回抽,但棍子像是焊在了竹九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你——”黄毛的脸涨得通红。 竹九的手指微微收紧。 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那根不锈钢伸缩棍,被竹九一只手捏扁了。 黄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竹九松开手,变形的伸缩棍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还打吗?”竹九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黄毛的腿在发抖。他看了一眼竹九,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光头,然后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里。 第三个混混——板寸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不是不想跑,是腿软得跑不动。 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竹九看了他一眼。 “把他抬走。”她指了指墙角昏迷的光头。 板寸头像是被按了启动按钮一样,拼命点头,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拖起光头就往外走。光头的一只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清吧里恢复了安静。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翻倒的椅子、碎了的酒杯、地上那道光头滑过的痕迹——叹了口气。 “九爷,你这——” “账单寄给我。”竹九坐回吧台前,端起没喝完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不是钱的事,”老板苦着脸,“我这店里——” “我说了寄给我。”竹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老板立刻闭嘴了。 “好好好,寄给你,寄给你。” 凌若雪全程目瞪口呆地坐在吧台上,手里的热红酒早就凉了。她的酒醒了大半——不,是被吓醒的。 “竹九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 “怎么了?” “你……你一只手把铁棍捏扁了?” 竹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很稀罕吗?” 凌若雪张了张嘴,想说“当然稀罕”,但转念一想——张翀五秒打十三个,他师姐一秒打一个半,捏扁一根铁棍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和张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竹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学?” “想!” “太晚了。”竹九喝了一口酒,“这种本事,要从五六岁开始练。你现在的骨头已经长硬了,练不出来的。” 凌若雪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不过——”竹九忽然说,“你有一件事可以学。” “什么?” “喝酒。”竹九把她的热红酒推过去,“先把这杯喝完。你刚才还没敬完呢。” 凌若雪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红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精的热度再次涌上来,她的脸又红了。 “竹九姐,”她趴在吧台上,声音含糊,“你说……我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张翀和我姐姐?”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 “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她说,“你心里那些东西,时间会帮你处理的。” “会吗?” “会。”竹九的语气很肯定,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时间这个东西……它不解决任何问题。但它会让你习惯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 凌若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起来。 “竹九姐。” “嗯。” “你真的很厉害。” “哪方面?” “哪方面都厉害。”凌若雪认真地说,“打架厉害,喝酒厉害,说话也厉害。张翀有你这样的师姐,真幸运。” 竹九看着这个醉醺醺的小姑娘,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厉的、刀锋般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笑。 “你也不错。”竹九说。 “哪方面?” “至少你没吐。” 凌若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两个女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笑作一团。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还在放,女声慵懒地哼着什么。 窗外,南省的夜,深了。 晚上九点,竹九扶着凌若雪走出清吧。 凌若雪已经彻底醉了——不是那种不省人事的醉,而是那种意识还在、但四肢不听使唤的醉。她靠在竹九的肩膀上,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凌若雪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忽然严肃起来。 “竹九姐姐。” “什么?” “我觉得你打人的时候还挺帅的,难怪若烟姐会爱上你!”凌若雪说这话时嘴角挂着朦胧的笑意。 竹九看了她一眼,尴尬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个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让凌若雪有些不知所措。 “小姑娘,”竹九说,“我师弟这个人,笨得很。他不懂怎么表达,不懂怎么跟人相处,不懂怎么让别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我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她哽咽着说。 “会一直在。”竹九说,“但你也会习惯的。就像我一样。” “竹九姐,你会经常来南省吗?” “看心情。” “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竹九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你打给我是想说什么?说你又喝醉了?” “不是——”凌若雪破涕为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觉得……你很好。” 竹九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黑色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别到处给人看。”竹九把名片递给她,“这张名片,全世界不超过十个人有。” 凌若雪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手机壳里。 “竹九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喝酒。”凌若雪认真地说,“还有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关于张翀的,关于你的。” 竹九没有回答。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凌若雪塞进后座。 “送她回南省大学。”竹九对司机说,然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竹九姐,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凌若雪从车窗探出头来。 “我还有事。”竹九站在路灯下,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你先走。” 出租车发动了。 凌若雪从后窗看着竹九的身影越来越小——那个站在昏黄路灯下的女人,身姿挺拔如松,风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幅被定格在时间里的画。 她忽然想起竹九说的一句话: “那些习惯,不会因为他找到了幸福就消失。它们还在。每一条都还在。” 凌若雪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为了谁——为了自己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为了竹九那些不会消失的习惯,还是为了那个笨拙的、不会说话的男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出租车穿过南省的夜色,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河。 凌若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张翀发来的消息。 “在哪?”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 “路上。” 很快,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凌若雪握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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