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年里，顾云驰没少给顾念发电报。
起初顾念还看一下，后来就直接告诉陆武，再有顾云驰发来的电报，直接拿去当厕纸就行。
见顾念没回话，陈凡心领神会道：“念念，你不方便回，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他通过上次顾云驰一来就把傅景琛送去部队关禁闭一事，就看出顾家和顾念的关系不好。
再加上顾子君那档子事，怕是早就水火不容了。
能做到武装部部长这个位置的自然是人精，一个背靠京师付家，且傅景琛本人又是副师长，一个只是名义上的战友，陈凡心里门清，他当然不会因为顾云驰得罪顾念。
顾念大大方方回道：“没什么不方便回的，只是没有这个必要，陈叔叔，我早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陈凡心里更是有了抉择。
此时，远在藏北军区的顾云驰因为下连队才收到付振华战死的消息。
他心里顿时一阵窃喜。
付振华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针对他了。
他琢磨着去找找关系再调回沪市，沪市不行，换成别的地方也行，总之哪个军区都要比藏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强。
还有他长子顾子岩，更是被庚长青要去了辽东，且升为了连长。
难道是念念开口相帮的？毕竟是他顾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迟迟没等来念念的电话，他便给庚长青拨了一个过去，先是官话客套了几句，问候了一番近况，末了才状似无意地问起顾子岩的事。
庚长青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顾团长，你家长子顾连长现在归付瑾之团长管，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付团长的治军风格你是知道的，严得很，很锻炼人，孩子不错，好好干，有前途。”
顾云驰：“！！！”
什么？
他家顾子岩现在归付瑾之管？
所以刚出虎口又进狼窝？
付振华当初就是为了保守付瑾之的身世，才变相将顾子岩调去京区做人质的。
现在付振华死了，他家顾子岩又被付瑾之接手？
付瑾之是霍家的孩子，那他家顾子岩在付瑾之手下还能落个好？
付瑾之该不会趁此机会公报私仇派他家顾子岩前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吧？
想到此，顾云驰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不行，他得问问付瑾之他家顾子岩的情况。
他询问了付瑾之的电话，拨了两个小时才接通。
付瑾之说着官方话：“顾团长，顾子岩连长能力很强，我很看好他，眼下正好有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我思来想去觉得他最合适，已经派他前去执行了。”
怕付瑾之趁机报复，加上信号的不好，顾云驰说岔劈了，直接问道：“危险吗？”
“危险？”付瑾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顾团长，你也是一军团长，当知军人执行任务，又有哪次是绝对安全的？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这让我怎么回答？难道我要因为顾连长是顾团长的儿子，便不派他执行任务了？一直养在部队里？那顾连长以后还如何进步？”
顾云驰心里一骇，赶紧道：“付团长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年多没见着我儿，猛地听说还得要两年才能见着他，一时有些情急，加之信号不好，说岔劈了。”
付瑾之点头：“可以理解，不过顾团长，任务的风险都是与将来的评级挂钩的，顾连长的付出，组织都看在眼里，这将来都是他履历表上重重的一笔，我还是那句话，顾连长很有能力，我很看好他，这些不会因为他是顾团长的儿子就有所不同，部队里讲究一视同仁，顾团长带兵多年，这个道理应当比我明白。”
顾云驰听出了付瑾之话里的意思来。
他不会趁机打击报复顾子岩，却是将他边缘化了。
放下电话，顾云驰心里更是不安了。
他猛吸了几大口烟，又想起一个人来。
傅景琛。
不管怎么说，傅景琛总是念念的丈夫，是他顾家的女婿。
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如今傅景琛升了副师长，又是京师付家流落在外的亲孙子，分量怎么也要比那个假孙子付瑾之大。
他想请傅景琛从中调解一下。
他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这次运气好，几分钟就拨通了，但拨通后，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就像是隔着一层破棉絮在说话。
急得顾云驰想一口吞了这破电话。
艹！
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翻来覆去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听到傅景琛突然说来一句清晰的话：“对了，顾团长，你们的养女顾子君死了。”
说完，傅景琛便以军事繁忙挂断了电话。
顾云驰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肯定会借祭拜顾子君之际，前去请念念帮忙的。
等顾云驰到达红旗大队的时候，念念已经来到了他这边。
等念念回到红旗大队，顾云驰也早就离开了。
不折腾顾云驰一番，都对不起他当年送他部队关禁闭一事。
还是那句话，顾云驰是他名义上的岳父，轮不到他出手对付。
何杏枝听到顾子君死了，眼泪瞬间涌出：“死了？君君死了？她怎么就死了呢？我苦命的女儿啊......呜呜......”
顾云驰也难受，但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未来的前途，只安慰一句：“哎，她被下放还不知悔改，这是必然的结局......”
何杏枝抽噎着：“好歹母女一场，我得去看看那孩子......”
她悔不当初，为什么没管教好她的君君？让她最终走上这条不归路。
顾云驰道：“我去吧，我正好去看看念念......”
傅景琛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他必须亲自出面，无论如何也得把和念念的关系缓和下来。
想到此，顾云驰不由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亲闺女这边，不然哪里还会有这些糟心事？
其实他们顾家和付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那个秘密，他们会永远烂在肚子里，只求付家放过他们一马。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去红旗大队找念念。
红旗大队这边，顾念已经找大队长开好了介绍信。
她从大队出来，又拎着一罐麦乳精、两罐罐头去了孙杏花家，请他们帮忙照看着家里一些。
孙杏花十分难为情：“念念，你看看你，你去看部队看景琛，俺们帮忙照看着你家里些，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咋还拿这么多东西来，这可不敢收的。”
顾念语气诚恳：“婶子，平时就没少麻烦你们，依琳在学校照顾我家轩轩，陆武又天天给我家跑腿，你们要是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听她这么说，孙杏花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第二天一早，顾念便和尹禾一起，带着楚楚和瑶瑶去了火车站。
陈凡有心了，知道她们带着孩子，特意给他们买的是两个对面的下铺。
到包间的时候，已经有一老一少两个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在里面了。
一男孩，一女孩，看着岁数都不大，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女孩三四岁的样子。
年老的妇女带着男孩在一侧下铺躺着，年轻的妇女则带着女孩在对面规规矩矩坐着。
顾念开口：“两位同志好，这两个下铺是我们的，麻烦让一下。”
“好。”年轻的妇女听到，立刻抱着女儿起身。
年老的妇女则撇嘴道：“同志，我老婆子腿脚不好，爬上不去，现在处处都讲雷锋精神，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能发扬发扬风格，跟我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