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中央政务厅·紧急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着深色制服的高级官员。
全息投影屏上交替播放着空寂带交火区域的残骸影像和海盗舰队的实时追踪画面。
“所以，”左侧一位灰发老者将手中的数据板往桌上一拍，“我们未来的执政官，现在下落不明？”
“目前确认穿梭舱在十七星大气层内解体，”负责汇报的年轻军官立正站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特使与一名学员在解体前脱离了舱体，但——”
“但什么？”
“但降落轨迹异常。”
“按理说以那种高度和速度脱离，生还概率趋近于零。”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说话。
“那学员是谁？为什么执政官候选人身边会跟着一个学院学员？”
“是……中枢军政本届新生，模拟竞赛冠军。”
“那个亚雌？”
“对。”
又是沉默。
本来是个好苗子，这下可惜了。
“只要确认执政官没落进海盗手里就行，他不会死的。”灰发老者揉了揉眉心：“海盗要什么条件？”
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调出一份全息文件：“海盗方面提出释放全部被扣押人员，另附一笔精神损失费。”
“数额？”
“还没谈拢，但量级大概在三千万星币左右。”
“三千万？”有人嗤笑出声，“狮子小开口。”
“他们估计知道不是核心军官，怕我们出兵。”中年女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赎。”灰发老者语气干脆。
十七星·第七区·滨海工业区。
潮气从海面漫上来，把整条街都泡在咸湿的雾里。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像得了哮喘，忽明忽暗地苟延残喘。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两天暴雨留下的污水，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桑玄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铁门前，抬手敲门，“开门，系我呀，我回家啦！”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桑玄开始大力拍门，拍得铁门哐哐作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楼上的住户被吵醒了，推开窗户，“扑街！凌晨十二点敲什么门，我叼你佬母！”
骂完，又“砰”地关上了。
隔壁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但凶悍的眼睛。
老大爷看清门外站着个湿漉漉的人影，怀里还抱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抄起了门边的扫把：“你谁？！”
“是我啊，刘叔。”桑玄扒开头发，把脸蛋露出来。
刘叔上下打量她，松口气，“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水猴子爬上来了。”
“梁之循不是去接你了吗？”
完美的擦肩而过。
命运这个编剧，属实有点幽默在身上。
桑玄伸出手，“刘叔，我的钥匙终端都丢了，借我打个电话呗？”
刘叔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终端，“二十块。”
“什么？”
“先付后打，二十块。”
“等梁之循回来，我让他给您，行吗？”
刘叔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最终叹了口气，把终端递了过去。
“先打后付，三十块，打吗？”
桑玄咬牙，“打！”
她拨了梁之循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机械声冷冰冰地播报着，带着一丝“你运气真差”的意味。
不在服务区。
也是。
从中枢星到十七星，少说要跨三个空域，通讯信号时断时续是常态。
更别说梁之循那个破终端，天线都断了半截。
再拨。还是不在。再拨。依然不在。
刘叔看她拨到第五遍，终于开口：“再打不通我不收通话费了。”
“真的？”
“收占线费，一次五块。”
“？”
花了十五块占线费，终于联系上。
桑玄把终端还给老大爷，抱着那个不明物体，在家门口蹲了下来。
凌晨的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热水出来，往她手里一塞。
“喝吧。”
“谢谢。”
“水不收钱，是该谢我。”
刘叔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她怀里的东西，“你这蛋在哪儿买的……咋这么大？恐龙蛋？”
“差不多吧。”
“那它怎么孵？”
桑玄想了想：“可能时机未到。”
老大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在外面打工这么久。”他站起来，“大半夜回来抱着蛋蹲楼道里，总归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他说完就回屋了，铁门“咔哒”一声关上。
桑玄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
楼道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很急，有人在跑。
梁之循拎着旅行袋，工装外套袖口沾着机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他看到桑玄。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湿透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缓缓下移。
移到那颗银灰色怪异物体上。
两人对视。
沉默。
梁之循没有问，只是脱下外套裹住她，像几年前那样。
“先进屋。”
屋子不大，折叠桌、两把椅子、靠墙的工具箱和零件架，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墙角堆着几台拆了一半的旧发动机，零件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桌上摊着一本翻烂的维修手册，书页边缘卷得像海苔。
这是梁之循的风格。
东西可以旧，但必须有序。
他说这叫“工业美学”。
桑玄说这叫“闲的”。
银灰色怪异物体往地上一放，占了客厅五分之一。
它的表面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跟这间破旧的屋子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像一颗宝石掉进了废品回收站。
梁之循蹲下身，碰了碰表面。
温热。
有规律的起伏，像呼吸。
又敲了敲，换了位置，像兽医检查牲口。
“空心的。薄壁结构，内部有填充物但不实心。纤维层大概三到五毫米厚，编织方向有规律，像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的铺层工艺。”
“……你能别用检修发动机的方式检查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