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日,江海市肿瘤医院。
褪去了武汉的严寒,江海的春风却依旧带着凉意,吹得病房的窗户微微作响。为了让楚江河得到更精准的治疗,也为了避开武汉的疫情风险,林景深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将楚江河转运回了江海市肿瘤医院——这里有国内顶尖的肝癌治疗团队,也能更方便地配合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治疗安排。
VIP病房里,楚江河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比起在武汉时,精神好了些许。他手里攥着一本旧相册,里面是他和林景深年轻时闯江湖、守江野的照片,一张张泛黄的照片,承载着两人几十年的兄弟情谊,也藏着无数难忘的过往。
林景深守在一旁,眼底的红血丝稍稍褪去了一些,却依旧难掩疲惫。这几天,他一边忙着对接中美德日四国专家,安排视频会诊,一边疯狂筹集治疗费用,还要兼顾江野的事务,同时时刻提防着威廉·李的动静,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松懈。
“楚叔,专家们快到会诊时间了,你再靠一会儿,别累着。”林景深端来温水,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他刻意避开了治疗费用和方案的事,生怕楚江河得知后,再次拒绝治疗。
楚江河放下相册,接过温水,轻轻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地看着林景深:“景深,你不用瞒着我了。这几天,我看你忙前忙后,又是联系专家,又是打电话筹钱,我心里都清楚。是不是美国那边,有治疗方案了?”
林景深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想到楚江河还是察觉到了。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隐瞒,点了点头,语气尽量轻松:“楚叔,你放心,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同意给你提供CAR-T疗法的“同情使用”机会,我还联系了德国、日本的顶尖专家,今天一起视频会诊,制定最适合你的治疗方案,肯定能治好你。”
楚江河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释然:“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来都不会放弃。可景深,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肝癌这东西,哪有那么好治?更何况,我年龄大了,还有肝移植复发的迹象,别再白费力气,也别再浪费钱了。”
“楚叔!”林景深连忙打断他,语气急切,“你别胡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有最顶尖的专家,有最好的治疗方案,只要你配合治疗,一定能好起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已经凑得差不多了,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治疗!”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脑响起了提示音,中美德日四国专家的视频连线已经接通。屏幕上,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主治专家、德国海德堡大学医院的肝癌专家、日本癌研有明医院的免疫治疗专家,还有江海市肿瘤医院的主治医生,依次出现在画面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林先生,楚先生,大家好。”美国专家率先开口,语气严谨,“经过我们四方专家的共同研讨,结合楚先生的病情——肝细胞癌早期、肝移植复发、肿瘤位置靠近血管、年龄68岁,我们制定了一套综合治疗方案。”
林景深立刻凑到电脑前,眼神急切地说道:“专家,您说,不管是什么方案,我们都配合!只要能治好他,多少钱,多大代价,我们都愿意承担!”
美国专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考虑到楚先生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我们不建议直接进行CAR-T疗法,而是采用“靶向+免疫+CAR-T辅助”的综合方案。首先,服用靶向药仑伐替尼,控制肿瘤生长,缩小肿瘤体积;同时,配合免疫治疗K药,增强机体免疫力,抑制癌细胞扩散;待病情稳定后,再进行CAR-T疗法辅助治疗,进一步清除残留癌细胞,提高治愈率。”
江海市肿瘤医院的主治医生补充道:“这套方案,是目前针对楚先生病情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案,既能最大限度地控制病情,又能降低治疗风险,减少副作用。只是……治疗费用相对较高。”
“费用多少?”林景深毫不犹豫地问道,眼神坚定,“不管多少钱,我都能凑齐,只要能治好他!”
“根据治疗周期和用药剂量计算,第一年的治疗费用,大概在1200万人民币左右。”美国专家语气凝重地说道,“其中,CAR-T辅助治疗费用800万,靶向药和免疫治疗药物费用400万;后续每年的维持治疗费用,大概在300万人民币左右,具体费用,会根据楚先生的病情恢复情况有所调整。”
1200万!后续每年还要300万!
这个数字,比林景深预想的还要高,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没问题!1200万,我现在就去凑,绝对不会耽误治疗!专家,麻烦你们尽快安排治疗,只要能治好楚叔,一切都听你们的!”
可一旁的楚江河,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坚决,不等专家再说什么,就直接开口:“我不同意!”
这句话,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屏幕上的专家们也愣住了,林景深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江河:“楚叔,你说什么?你不同意?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你怎么能不同意?”
楚江河靠在床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同意。第一,太贵了,1200万,还有后续每年300万,这笔钱,足够江野发展好几年,足够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没必要花在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身上。第二,我知道,不管是靶向药、免疫治疗,还是CAR-T疗法,都会很遭罪,我一把年纪了,不想再受那个苦,与其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不如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遭罪又怎么样?贵又怎么样?”林景深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提高,眼眶瞬间红了,“楚叔,钱我有!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卖掉江野,我也能凑够这笔钱!至于遭罪,那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让你好好活着,就算让我替你遭罪,我都愿意!”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楚江河的手,手指因为用力,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你忘了?当年在工地上,我被人围堵,是你拼了命救了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遭罪?怎么不说不值?我的命都是你救的,现在,让我救你一次,又怎么了?”
屏幕上的专家们,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纷纷沉默不语,没有人愿意打断这份深厚的兄弟情谊。江海市的主治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试图劝说:“楚先生,林先生说得对,这套方案,是目前唯一能救您的办法,您再考虑考虑,不要轻易放弃。”
楚江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决绝,摇了摇头:“不用考虑了,我意已决。景深,我知道你心疼我,想救我,可我真的不想再浪费钱,不想再遭那个罪了。”
“我不允许!”林景深的情绪彻底爆发,声音沙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楚叔,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以为你放弃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吗?你放弃的,还有我,还有晨晨,还有思林,还有江野!我们都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你!”
“景深,我不是自私。”楚江河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眼神里满是心疼,“我是不想拖累你们,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背负巨额的债务,不想让你们看着我遭罪,更不想让晨晨和思林,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狼狈的样子。”
他看着林景深,语气沉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景深,让我有尊严地走。我这一辈子,闯过江湖,创下江野,守护了你们,也帮助了很多人,没有什么遗憾了。别再逼我,也别再浪费钱了,好吗?”
“有尊严地走?”林景深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恳求,“楚叔,没有你,我要尊严有什么用?没有你,江野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楚江河的心里。他看着林景深狼狈而绝望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眼眶也瞬间红了。他知道,林景深说的是真心话,这么多年,两人早已不是兄弟,更像是亲人,早已生死相依,密不可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景深压抑的哽咽声,还有电脑屏幕上专家们沉重的叹息声。窗外的春风,依旧在吹,却吹不散病房里的压抑和悲伤。
过了许久,楚江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景深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妥协:“好了,景深,别哭了。我知道,我拗不过你,也知道,你不会放弃我。”
林景深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语气急切:“楚叔,你同意治疗了?”
楚江河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可以同意治疗,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们先试一个疗程,就一个疗程。如果一个疗程之后,病情有好转,我就继续配合治疗;如果没有效果,甚至病情加重,你就必须答应我,不再逼我,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好不好?”
林景深看着楚江河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已经是楚江河最大的妥协了。他虽然不甘心,不想只试一个疗程,可他也知道,不能再逼楚江河了,只能点了点头,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好!我答应你!就试一个疗程!楚叔,你放心,一定会有效果的,一定会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疫情结束,看江野壮大,看晨晨成家,看思林长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
“好,好。”楚江河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
林景深立刻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专家们,语气急切:“专家,谢谢你们!我们同意这套治疗方案,麻烦你们尽快安排一个疗程的治疗,拜托你们了!”
“好的,林先生,楚先生。”美国专家点了点头,语气欣慰,“我们会尽快制定详细的治疗计划,安排用药和治疗时间,也请楚先生务必配合我们的治疗,保持良好的心态,相信一定会有好的效果。”
视频会诊结束后,林景深立刻联系了医院,安排后续的治疗事宜,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疗程的治疗,能不能有效果,还是个未知数,而且,1200万的治疗费用,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凑齐,威廉·李也还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搞出什么阴谋。
没过多久,护士拿来了治疗知情同意书,放在楚江河的面前:“楚先生,林先生,这是治疗知情同意书,上面详细说明了治疗方案、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和风险,请你们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签字确认。”
林景深拿起同意书,仔细阅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递给楚江河:“楚叔,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签字,就能尽快安排治疗了。”
楚江河接过同意书,手指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可能出现严重并发症”“治疗风险较高”“费用高昂”等字眼时,他的眼神暗了暗,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拿起笔,想要签字,可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笔尖在纸上轻轻晃动,迟迟落不下去。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看着林景深,声音沙哑而微弱:“景深,签字可以,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别告诉晨晨和思林,好不好?”
林景深的心脏,瞬间一揪,眼里满是心疼。他知道,楚江河是不想让孩子们担心,不想让孩子们因为他的病情,分心、难过。他点了点头,用力握住楚江河颤抖的手,语气坚定:“楚叔,我答应你,我绝对不告诉晨晨和思林,我就说你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治疗有效果了,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慢慢告诉他们,好不好?”
“好,好。”楚江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在林景深的搀扶下,颤抖着握住笔,在同意书的签字处,缓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楚江河。
字迹有些潦草,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无奈。签完字后,楚江河缓缓放下笔,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景深看着同意书上那颤抖的字迹,看着楚江河疲惫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和坚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陪着楚江河,陪着他完成治疗,一定要让他好起来,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承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签字确认的那一刻,病房外的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悄悄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然后转身,快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那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威廉·李。
威廉·李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喃喃自语:“楚江河,林景深,你们以为,找到治疗方案,就能活下去吗?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一定会让江野,毁在我的手里!”
病房里,林景深守在楚江河的床边,轻轻为他盖上被子,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守护。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疗程,将会充满艰难和挑战,楚江河可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治疗也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威廉·李也随时可能发动阴谋。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丝毫畏惧。他要守护好楚江河,陪着他一起,战胜病痛,战胜敌人;他要尽快凑齐治疗费用,确保治疗顺利进行;他要抓住威廉·李,粉碎他的阴谋,守住江野,守住他们所有的希望。
春风透过窗户,吹进病房,带着一丝暖意,拂过楚江河平静的脸庞,也拂过林景深坚定的脸庞。林景深紧紧握住楚江河的手,在心里默默说道:“楚叔,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我们一定会一起,迎来曙光,一定会一起,走到最后!”
可他心里清楚,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威廉·李的阴谋,即将浮出水面;1200万的治疗费用,还未凑齐;楚江河的治疗,也充满了未知。接下来的路,将会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加艰难,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最重要的兄弟,守护好那份来之不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