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张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张老脸瞬间扭曲。
他看着笔直站在门槛前的苏锦溪，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到了顾家祖宅，听完老太爷的命令，居然敢不跪。
不光不跪，她的背甚至比刚才挺得更直了。
“放肆！”
张伯气得跳脚，干瘪的手指快要戳到苏锦溪的鼻尖上，嗓音尖锐地骂道。
“顾家的规矩也敢不听！来人！把这野丫头给我按在地上，今天就是打断她的腿，也得让她在这跪足一个时辰！”
旁边几个内堂近卫听到命令，咬着牙就想上前。
顾沉渊半侧过身，灰白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那几个近卫的动作立刻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苏锦溪根本没理会旁边叫骂的老管家。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
苏锦溪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正堂里面。
“苏锦溪。”
门里原本嘈杂的嘲讽声瞬间没了动静。
接着，苏锦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顾沉渊未来妻子的身份，请顾家长辈相见。”
这句话一出，整个顾家前院一片死寂。
长阶上跪着的几百名仆从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二房执事赵全浑身一个哆嗦，脑袋“砰”的一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疯了，这野丫头真是疯了。
居然敢在老太爷面前说自己是顾爷未来的妻子。
这可是顾家极重规矩的正堂大门！说出这种话，老太爷会当场下令把她乱棍打死的。
正堂里面，厚重的门板也挡不住这话带来的震动。
顾瑾瑜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他身为二房主事也顾不上烫，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坐在左边首位的老太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三房主事顾明坤手里盘着的两个玉核桃直接停了。
没人敢在这时候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老太爷发火。
就在气氛变得格外压抑时，坐在老太爷旁边，一直闭眼拨弄佛珠的老太太缓缓地睁开了眼。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行了。”
“人都到门口了，真让外人看顾家的笑话？”
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老太爷，声音压得很低。
“开门吧。”
老太爷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没有吭声，只是用龙头拐杖重重地砸了一下地。
嘎吱——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那扇紧闭的紫檀木双开大门，被门后的近卫缓缓地向两边拉开。
明亮的晨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正堂，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门外的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宽敞的正堂中间，摆着一张十几米长的紫檀木长桌。
老太爷端坐在最前方的纯金轮椅上，冷眼看着门外的两人。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
长桌右侧，顾瑾瑜带着二房的几个核心子弟坐成一排。
长桌左侧靠后的位置，是顾明坤和三房的代表。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苏锦溪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善。
但苏锦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呼吸依旧平稳，目光平静地迎着屋里所有人的打量。
顾沉渊嘴角一勾，宽厚的手掌握住苏锦溪的手指，两人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迈开长腿，军靴重重地踩在门槛上。
顾沉渊牵着苏锦溪，就这样跨过了正堂的门槛。
两人刚进屋，顾瑾瑜猛地一拍桌子，一声巨响在正堂里炸开。
“站住！”
顾瑾瑜眼睛都红了，粗壮的手指越过长桌，指向正堂末尾靠近大门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孤零零的放着一张连靠背都没有的矮木凳。
“沉渊，你愿意带这女人进来胡闹，长辈们可以忍你一次。”
顾瑾瑜咬着后槽牙说道。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没家世的野丫头，只配坐在那个位置。懂点规矩，立刻滚去那边坐好！”
周围的二房子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冷笑。
那张木凳平时是给犯了错的下人罚坐用的，让苏锦溪坐那里，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顾沉渊的脚步停了半秒。
他微微偏过头，灰白色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顾瑾瑜指的方向。
顾沉渊根本没理会顾瑾瑜，他拉着苏锦溪的手，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他无视了叫嚣的顾瑾瑜，也无视了三房众人看戏的眼神，两人沿着紫檀木长桌，一路走到了正堂的最前方。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两人移动，呼吸声越来越重。
顾明坤停了盘核桃，眼睛微微瞪大。
顾瑾瑜脸上的冷笑逐渐僵住，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顾沉渊这小子要干什么？
长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是顾家的家主之位。
而在家主位置旁边，紧挨着一张同样规格、同样雕着龙凤图腾的宽大太师椅。
那是顾家当家主母才能坐的位置。
自从顾沉渊的母亲去世后，那张椅子已经空了整整二十年，连顾瑾瑜这种长辈都没资格碰一下。
顾沉渊牵着苏锦溪，在家主位和主母位前停下脚步。
当着所有顾家长辈的面，当着老太爷冰冷的注视，顾沉渊伸出左手，一把拉开那张空了二十年的主母太师椅。
他转过身，双手稳稳地按在苏锦溪单薄的肩膀上，直接把她按在了那张象征顾家女主人的位置上。
顾明坤手里的两个玉核桃“吧嗒”一声砸在地砖上，滚出老远。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得下巴都忘了合上。
顾瑾瑜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椅子里，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苏锦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顾沉渊居然真的敢让一个外人坐在主母的位置上！
站在门外偷看的赵全和孙婆子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两人面无人色，捂着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爷这是要把整个顾家给掀了。
这野丫头不仅没跪，居然直接坐上了那个所有女人都想坐的位子。
顾沉渊按着苏锦溪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拉开旁边的家主位，直接在苏锦溪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对面几十号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反了！反了天了！”
顾瑾瑜反应过来，指着顾沉渊的鼻子咆哮，手指都在发抖。
“顾沉渊！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那个位置也是这种货色能坐的！”
砰！
老太爷的龙头拐杖再次狠狠地砸向地面，力道极大，震得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瑾瑜吓得赶紧闭嘴，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两人。
老太爷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老人推开旁边想扶他的老太太。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锦溪那张年轻的脸。
“好大的胆子。”
老太爷的声音沙哑。
“敢在顾家正堂说自己是未来的妻子，敢不知死活地坐上那张椅子。”
老太爷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丫头，凭什么进我顾家的大门？凭什么配得上顾沉渊！”
顾瑾瑜听到这话，脸上的怒气全无，换上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等的就是老太爷亲自出手。
顾瑾瑜猛地拉开身边的公文包，一把抽出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
“啪”的一声。
顾瑾瑜将那叠文件重重地拍在紫檀木长桌上。
想要身份？想要尊严？今天就让这野丫头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