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京城的天刚亮,街上冷冷清清。
沉园那扇防爆铁门关的死死的。
苏锦溪换了身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头,手插在兜里,径直朝大门走去。
两个站岗的黑鹰卫队成员立刻上前,手里的甩棍一交叉,挡住了她的路。
“苏小姐。”
左边的保镖板着脸开口:“没有顾爷的手令,您不能出去。”
苏锦溪停下脚步,抬起头,一双熬红的眼睛盯着保镖,一步不退。
“把沈默叫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
平时这位苏小姐看见他们都绕着走,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竟然用上了命令的口气。
没等保镖再说话,旁边的岗亭门被推开,沈默沉着脸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左腿还打着石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苏小姐,这么早要去哪?”
沈默盯着她,眼神很冷。
苏锦溪毫不畏惧的看了回去。
“顾沉渊昨晚答应我三个条件,其中一条就是我能随时出门,不用谁批准。”
“沈特助是想违抗命令,还是觉得你们顾爷说话跟放屁一样?”
这话一出,两个保镖的脸色都变了。
敢这么骂顾爷的,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女人八成是疯了。
保镖们握紧了甩棍,就等沈默一句话,好把人绑回去。
沈默死死的盯着苏锦溪,眉头紧锁,喉结滚了滚。
昨晚在书房,顾爷是真的被这个女人给拿捏了。
沈默咬了咬后槽牙,不甘心的挥了下手。
“开门。”
两个保镖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你们开门!聋了?”
沈默吼了一声。
保镖吓的一哆嗦,赶紧收起甩棍,跑到控制台按下开关。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苏锦溪看都没看沈默一眼,大步走出了沉园。
沈默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快速下了命令,安排两辆便衣越野车跟上,又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吊着。
一个小时后。
城南老城区,一个七拐八绕的深巷里。
这里连个招牌都没有,从外面看就是个破败的院子。
唐小染穿着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煎饼果子,正蹲在胡同口的石狮子旁。
看见苏锦溪从出租车上下来,唐小染立刻把剩下半个煎饼塞进嘴里,拍拍手迎了上去。
“锦溪!你还真出来了!”
唐小染上上下下打量着苏锦溪,眼睛瞪得溜圆。
“那帮木头脸没为难你?我刚看见胡同口停了两辆黑车,估计是顾家的人。”
苏锦溪拍了拍唐小染的肩膀。
“别管他们,他们不敢进来。”
唐小染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你能把那个变态治得服服帖帖,我是真服了。”
“人在里面等着呢,我在这给你放风,有情况我喊你。”
苏锦溪点点头,推开四合院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里有几棵老槐树,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院子深处是间茶室,竹帘半卷着。
苏锦溪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香味。
兰澈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坐在一张黄花梨木茶台后面。
他嘴角挂着笑,正慢悠悠地泡茶。
那个叫兰魅的黑袍女人像个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里。
看到苏锦溪一个人走进来,兰澈泡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敢一个人来。
兰澈看着苏锦溪,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兰溪妹妹,坐。”
兰澈放下茶壶,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苏锦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兰澈倒了杯橙黄的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
“大红袍,暖胃。顾爷肯放你一个人出来,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苏锦
溪看都没看那杯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喝茶的。”
苏锦溪的声音很直接。
“今天,我代表我自己,来跟你谈条件。”
兰澈笑了,他摇开折扇,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代表你自己?兰溪妹妹,你这口气可比顾爷还大。”
“兰家要什么,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跟我回南方,认祖归宗。”
苏锦溪毫不退让地盯着他。
“我不回兰家,也不搞什么认祖归宗。”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兰魅猛地抬头。
她面具下的眼睛透出寒光,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
兰澈抬起左手,随便摆了摆,拦住了兰魅。
他合上折扇,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不回兰家,也不认祖宗。那你今天来找我,是耍我玩?”
苏锦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面。
“我不仅不回去,我还要你带我去见我妈。”
“我要亲眼看看,我妈柳如烟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好好的。”
兰澈看着眼前的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千金,也敢跟兰家的少主提条件。
兰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冷了下来。
“兰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就凭你背后站着顾沉渊?”
“顾家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南边的大山里去。”
苏锦溪没被他的话吓住,反而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我不靠顾沉渊。”
“我靠我自己。”
苏锦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一股还魂香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浓郁又纯粹,瞬间充满了整个茶室。
角落里的兰魅脸色大变,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味道,根本不是普通圣女能有的!
兰澈捏着茶杯的手也僵在半空。
茶水晃了晃,几滴水珠落在桌上。
他猛地吸了口那股甜香,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从容消失不见,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挖到了绝世宝藏。
跟这香味一比,兰家那些老家伙弄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垃圾!
这才是真正的还魂香!
苏锦溪睁开眼,收起身上的香气。
茶室里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兰魅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都湿透了。
苏锦溪看着兰澈那张没了笑容的脸。
“你拿什么跟我换?”
苏锦溪把兰澈刚才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就凭我身上的这股香气。”
“它的价值,你比谁都清楚。”
兰澈放下茶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他本来以为苏锦溪只是个好控制的棋子,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顾家在京郊那个废弃化工厂的秘密航线,还有苏建国在地下室干的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
苏锦溪没停,继续扔出猛料。
“兰家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长老想控制我妈,弄点药换钱。而你,兰少主,你费这么大劲跑来京城,不就是想借顾家的手,干掉兰家那些挡你路的人吗?”
兰澈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丫头竟然把局势看得这么清楚。
“你缺一个名正言顺掌控兰家的筹码。”
苏锦溪直接戳中他的要害。
“我身上的血脉和还魂香,就是你的好武器。”
“只要你帮我救出我妈,我可以定期给你提供原液。”
“这对你来说,稳赚不赔。”
茶室里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往上升。
兰澈盯着苏锦溪看了一分多钟。
突然。
兰澈嘴角咧开,拍起手来。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屋里回响。
“精彩,真是精彩。”
兰澈眼睛里全是兴奋。
“你果然流着兰家的血,够聪明,也够狠。”
兰澈站起来,走到茶台前,毫不掩饰地说:
“长老会那帮老东西,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
“你提的交易,我很心动。”
兰澈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视线和苏锦溪平齐。
“好,我答应你。”
苏锦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开。
只要能见到母亲,这趟就不白来。
“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兰澈话锋一转。
“去看你母亲可以。”
“但只能你一个人去。”
兰澈直起腰,直直地盯着她。
“你必须甩掉顾家的尾巴,而且,不能让顾沉渊知道这件事。”
“兰家禁地是机密,我不可能带一个外人进去。”
苏锦溪的眉头锁了起来。
不带顾沉渊。
意思就是她要一个人去那片毒瘴环绕的未知山谷。
那里是兰家的大本营,一旦进去,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完全是在赌命。
兰澈走回座位,拿起茶壶把面前的茶杯倒满。
“顾沉渊的狂躁症可离不开你。”
兰澈端起茶杯,看着水面倒影。
“你要是跟我走几天,那位活阎王怕是能把整个京城都给掀了。怎么搞定他,就是你的事了。”
他把茶杯朝苏锦溪的方向推了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锦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脑子里闪过柳如烟被绑在铁柱上抽血的画面。
她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直视着兰澈那双全是算计的眼睛。
“时间地点发给唐小染。”
“我会准时到。”
说完,她转身掀开竹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兰魅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晃动的竹帘,走到兰澈身边。
“少主,这丫头太难控制,真的要带她回去吗?”
兰澈喝掉杯里的茶水,眼神冰冷。
“一个不好控制的人,总比一个听话的傀儡有用。”
“跟顾家的合作到头了,该换个合作者了。利用她来对付兰家那些老家伙,说不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