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丹房炸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外门。第二天一早,叶长青走进丹房时,就听见几个杂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张扬师兄的丹房炸了!”
“怎么会炸?他可是内门丹师啊!”
“谁知道呢,说是炼一炉重要的丹药,突然就炸了。”
“人怎么样?”
“听说受了重伤,被送去医治了。那炉丹药也毁了,损失惨重。”
“啧啧,真惨……”
叶长青从他们身边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听说了。
但这件事,和他无关。
至少现在无关。
他走进自己的小屋,拿起账本,开始“整理”。
但刚翻开账本,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张扬师兄来了!”
叶长青眉头一皱。
张扬?他不是受伤了吗?
他放下账本,走出小屋。
丹房门口,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走进来。那人脸色苍白,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脸上还有几道烧伤的疤痕——正是张扬。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但那双眼睛,却阴沉得可怕。
张伯迎上去,满脸惊讶。
“张扬?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伤吗?”
张扬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在丹房里扫视,最后落在叶长青身上。
那一瞬间,那双阴沉的眼睛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叶长青!”
他大步走过来,虽然身上有伤,但气势汹汹,仿佛要杀人。
叶长青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张师兄,您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
“少跟我装蒜!”张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到面前,“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叶长青一脸茫然:“张师兄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听不懂?”张扬冷笑,“我丹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炸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叶长青苦笑:“张师兄,弟子只是一个丹房助手,连丹炉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让您的丹房炸了?”
张扬盯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他当然没有证据。
但他就是怀疑。
因为他记得,每次找叶长青试丹,这人总是满脸赞叹,恭维不断。可他回去后,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丹药,明明是他精心炼制的,可服下之后,总感觉效果差了点。
尤其是那枚筑基丹——他花了半个月的心血,用了最珍贵的材料,可炼出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丹房就炸了。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让他不得不怀疑。
“张扬!”张伯走过来,沉声道,“你干什么?叶长青一直在丹房干活,哪有时间跑去你那里捣乱?再说,他一个外门杂役,哪有那个本事?”
张扬回头看了张伯一眼,冷冷道:“张伯,你是丹房老人,我不跟你争。但这小子,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他松开叶长青的衣领,但目光依旧阴鸷。
“叶长青,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丹房里偷偷摸摸,以为没人发现?你一个外门废物,也配在丹房里混?”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杂役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叶长青,目光复杂。
张扬继续道:“我打听过了,你以前就是个杂役,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混成了助手。你以为你是谁?你配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丹房都能听见。
“一个外门废物,连丹炉都没摸过,也敢在丹房里装模作样?你那些“指点”,老子听了都想笑!你以为你是谁?丹道大师?”
叶长青站在那里,脸上笑容不变。
但周围的杂役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张扬师兄说的是真的?”
“叶长青以前确实是个杂役……”
“他那些指点,我也听过,好像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个屁!一个废物能有什么道理?”
张扬听见这些议论,更加得意。
他指着叶长青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道:
“叶长青,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一个外门废物,不配待在丹房里。从现在起,你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叶长青。
张伯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却被张扬瞪了一眼,不敢再说。
那几个杂役,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有的冷漠。
叶长青就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看着张扬,看了很久。
然后,他拱了拱手。
“张师兄说得对,弟子确实不配。”
他转身,朝丹房外走去。
身后,传来张扬的冷笑声。
“废物就是废物,骂两句就跑了。”
几个杂役也跟着笑起来。
叶长青充耳不闻,一步一步走出丹房。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扬站在丹房中央,满脸得意,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叶长青嘴角微微勾起。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一个小瓷瓶。
那里面,装着他刚才靠近张扬时,悄悄洒下的粉末。
追踪香。
无色无味,三日不散。
叶长青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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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丹房,叶长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深。
他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真是一个好天气。
他笑了笑,朝杂役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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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柴房,叶长青关上门。
他在床边坐下,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他站在无名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天玄宗历一七二年,冬,十一月初九。”
“张扬今日来丹房寻衅,当众辱我,驱我出丹房。”
“此人狂妄自大,睚眦必报,丹房炸毁之事本与我无关,他却迁怒于我。”
“我已在他身上下了追踪香,三日不散。”
“夜半,当往其丹房一探。”
叶长青写完,收起玉简。
他抬头看向丹冢深处,那座巨大的战冢静静矗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快了。
等处理完这些事,就该去战冢看看了。
意识回归本体,叶长青睁开眼。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那个破洞看向外面的天空。
张扬……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你骂我废物,我笑着受了。
你赶我出门,我乖乖走了。
你以为我怕了?
叶长青嘴角微微勾起。
你错了。
我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动手罢了。
等到了晚上……
他收回目光,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修炼,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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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斜。
叶长青走出柴房,朝丹房方向走去。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丹房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张扬应该还在里面——他的伤虽然重,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留下来收拾残局。
叶长青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他找了处隐蔽的地方,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等待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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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丹房上。
叶长青从藏身处走出,来到丹房门口。
他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丹房后面。
那里,有一扇小窗。
窗户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叶长青翻窗而入。
丹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叶长青站在黑暗中,静静聆听。
没有声音。
张扬已经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循着追踪香的气味,朝张扬的私人丹房走去。
张扬的丹房在丹房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锁着,但那锁对叶长青来说,形同虚设。
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
丹炉炸裂的碎片散落一地,墙壁上满是焦黑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地上有几个破碎的瓷瓶,里面的丹药早已不知去向。
叶长青走进去,关上门。
他在丹房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发现了想要的东西——一张丹方。
那张丹方被压在破碎的丹炉下,只露出一角。叶长青轻轻抽出,借着月光看去。
“筑基丹方……”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正是张扬用来炼制筑基丹的丹方。
丹方上写着:龙涎草五份、灵芝三份、人参二份、筑基妖兽妖丹一枚、辅药十七味。
叶长青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没有“凝心草”。
他冷笑一声,将丹方收入丹冢。
然后,他又在丹房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样东西——
几枚炼制失败的废丹,几株珍贵的灵药,还有一本张扬的炼丹笔记。
叶长青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丹冢。
最后,他走到那堆丹炉碎片前。
这些碎片,也是宝贝。
丹炉中蕴含着金铁之气,可以给本命幽剑吞噬。
叶长青心念一动,将那些碎片也收入丹冢。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
丹房里已经空了。
他转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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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柴房,叶长青关上门。
他在床边坐下,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那堆从张扬丹房里带出的东西,正堆在无名坟冢前。
叶长青先拿起那本炼丹笔记,翻开。
笔记里记录了张扬这些年的炼丹心得。虽然此人狂妄自大,但毕竟在内门待了多年,确实有些真本事。笔记中记载了不少丹方的详细炼制方法,还有一些独门技巧。
叶长青一页页翻看,默默记在心里。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看见一行字——
“筑基丹,配方需保密。凝心草一味,可提升药效,但成本太高,且不易得。我以他法替代,虽药效略减,但成本降低七成,利润大增。此乃我独门秘方,不可外传。”
叶长青笑了。
成本太高?不易得?
原来如此。
这个张扬,为了赚钱,故意偷工减料。那些服用他筑基丹的人,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却是残次品。
而且,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叶长青将笔记收好。
这份证据,日后或许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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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拿起那几枚废丹。
这些都是张扬炼丹失败的作品。虽然失败了,但其中蕴含的丹道信息,对叶长青来说,同样宝贵。
他心念一动,开始吞噬。
废丹化作能量,涌入无名坟冢。片刻后,一缕缕丹道感悟反哺出来,融入他的眉心。
叶长青闭目吸收。
当最后一丝感悟被吸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原来如此。
张扬的失败,是因为火候掌控出了问题——他在最后关头,多等了三息。
如果少等三息,这炉丹药就能成。
叶长青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从未亲手炼过丹,但此刻,他对筑基丹的理解,已经比张扬更深。
这就是丹冢的妙处。
失败的尝试,错误的操作,浪费的材料——在丹冢眼里,都是宝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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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完废丹,叶长青开始吞噬那些丹炉碎片。
碎片中的金铁之气,被丹冢炼化后,化作一缕缕锋锐之气,融入本命幽剑。
本命幽剑轻轻震颤,剑身上的纹路又清晰了几分。
叶长青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趟,收获不小。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依旧明亮。
他嘴角微微勾起。
张扬,你骂我废物,赶我出门。
现在,你的丹方在我手里,你的笔记在我手里,你的废丹在我手里。
你拿什么跟我斗?
叶长青收回目光,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