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楚生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楼群。
这个小区不算新，但位置好，楼下就是地铁口，对面有个不大不小的商场。
王诗苒住的七楼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一条河，河边种着柳树，在这个灰蒙蒙的京都下午，那些柳树是唯一鲜亮的颜色。
阳台角落里放着一把折叠躺椅，旁边有个小圆凳，圆凳上搁着一罐没喝完的可乐
看着这把躺椅，赵楚生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王诗苒。
那时候她喜欢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总是安安静静的，课间别人都在闹，她就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是一个很安静的干净女孩。
还记得，高三毕业前夕，他们每个人都还说了一些，关于“我们的”未来。
那时候王诗苒幻想的未来很简单：【我就想以后住在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里，放把躺椅，晚上看星星，然后给大家唱唱歌......】
现在她有阳台，有躺椅，也成为了唱歌博主，但她大抵很久都没有看星星了吧。
忽然，听到一声轻颤。
声音从王诗苒卧室里传来。
赵楚生转身走回客厅。
隔着门看向里面的孙茜，她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看着卧室里的垃圾桶。
杨艺璇和苏晚晴也围了过来，两人往那个垃圾桶看了一眼。
垃圾桶里，是几个空了的啤酒罐，还有一板吃了两粒的安眠药。
旁边还扔着一个拆开的药盒，是避......孕......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嘛！明明咱们在云市的时候一切还都是那么好，这才多长时间呀......”
如果现在不是亲眼看到，孙茜是怎么也无法想象到，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就能这么大！
苏晚晴揽着孙茜的肩膀，从卧室里面出来，一同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人都是会变得，这句话没有比亲身经历更让人难过的了！
至少现在的王诗苒已经再也不能和他们在云市时认识的王诗苒相比了！
可是人在成长，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改变似乎变得那么理所当然了！
没有。
房间里面没有任何的有用信息。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孙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找到了！”
张良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喘着粗气：“她没事，只是状态有点不好，我怕她做什么傻事，你们快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在哪？”孙茜急忙询问。
“京都北边，一个水库边上，她一个人坐在那，不让我靠近，我怕她情绪激动，不敢过去，你们快来，我在这守着，咱们大家一起劝劝她。”
孙茜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赵楚生。
赵楚生看向郑乾：“兄弟，这是我的证件，你的车能不能......”毕竟接下来的事情，赵楚生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但话还没有说完......
郑乾直接将车钥匙交给了赵楚生：“尽管用，我在京都也算是有点人脉，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晚晴知道我的电话。”
对于郑乾来说一辆车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送给赵楚生都不会心疼！
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那个少女。
目光不由放在了苏晚晴的身上，他从没有见过这般优秀而又漂亮的女孩，只是一眼，便深深的吸引到了他。
可是......郑乾的目光落在了赵楚生身上，笑了笑道：“你们去吧，我在京都大学等你们的消息。”
赵楚生也不在犹豫，拍了拍郑乾的肩膀，带着众人从小区行驶出去，拐上北四环，一路往北。
京都的午后车流不算太堵，但红绿灯一个接一个。
孙茜攥着手机，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不说但都能看出她内心的焦灼。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终于拐上了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成片的树林，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落在挡风玻璃上。
前方不远处，一个不大的水库出现在视野里，水面灰蒙蒙的，对岸的山影模糊倒映在水里。
停下车，远远就看到张良辰站在水库边的草坪上，不停的来回踱步，手里攥着手机和一瓶没打开的水。
看到车子停下来，他想要跑着迎上来，却又因为不敢距离王诗苒太远，硬生生止住了步伐，拼命的朝赵楚生他们招手。
“在哪呢？”
赵楚生作为男性跑的是最快的一个，来到张良辰身边询问。
“那里！”随着张良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水库的边缘，一段低矮的石砌堤坝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披散着，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直直的看着水面。
她的脚边，散落着很多易拉罐，有啤酒，有果酒......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股淡淡的酒味。
孙茜第一个冲了过去：“诗苒。”
她的声音不大，但坐在水边的人听到了。
王诗苒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孙茜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到赵楚生和杨艺璇身上，最后落在苏晚晴那里。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但她的眼睛没有跟着笑：“别过来。”她说，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求你们别过来......”
孙茜的脚钉在了原地。
赵楚生伸手拦住了杨艺璇和苏晚晴，自己也停下来。
几个人站在离王诗苒十来步远的地方，谁也不敢再往前。
张良辰来到众人身边，压着声音说：“之前我们刚来京都的时候，王诗苒说过，一定要找个好天气，然后再找一个有水，有草坪的地方，好好体会一下京都的悠闲日子！”
“我在网上查了查，跑了很多地方，我甚至都没有想过王诗苒会出现在这里，可偏偏在这里找到了她！”
“我想过去，但她就和现在一样，不让我过去，我当时着急没有控制住多走了两步，结果她就站起来，作势要往水库里面跳。”
“我当时吓懵了，就一直在这守着，等你们来......”
“辛苦你了兄弟！”
“唉，说这些干嘛，咱们都是一个教室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赵楚生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王诗苒身上。
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圈底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坐在那里，膝盖抱得紧紧的，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刺猬，谁也不许靠近。
“诗苒。”赵楚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我们来了，你不是说，等我们下次来京都，要带我们好好在京都逛逛吗？”
王诗苒没有看他，只是又把脸转向了水面。
“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你什么时候出来住的？”赵楚生笑着，像是往常一般打趣道：“我说我是你的榜一大哥，说是你的高中同学，总之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公司的人就把你地址跟我说了。”
“哈哈哈，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呀，怎么？也要学程程吗？”
“程程我们都能找到，何况你了，现在我们来了，你还不快点过来。”
王诗苒沉默了一会，忽然轻轻的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混在水库的风声里，几乎要听不见。
“榜一大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网上那些骂我的人，也觉得他们是我的榜一大哥吧，送了礼物，就能随便骂我了。”
孙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诗苒，不是你的错。”
“那些评论我都看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过来呀......”
“孙茜。”王诗苒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
孙茜摇头。
“因为这里安静。”王诗苒看着水面：“这里有风，有树，有水，没有人催我开直播，没有人让我跟粉丝要礼物，没有人跑到我的评论区骂我，也没有人告诉我“合同在那里摆着，你不播就是违约”。”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拿起脚边一个还没打开的易拉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你们为什么要来？”
最后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诗苒。”赵楚生叫喊道：“一个人喝酒有意思没？我陪你喝点吧？”
“这个世界没有过不去的事，你相信我吗？相信我让我过去陪你喝一罐可以吗？”
王诗苒没有说话，赵楚生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而王诗苒并没有其他抗拒的动作，赵楚生转头对着杨艺璇点了点头，然后一点一点靠近王诗苒。
“停下来吧。”王诗苒没有回头，但能够听出来赵楚生已经距离自己很近了。
“楚生，我后悔了，如果，如果当初我坚定不移的相信你，我现在的人生一定是不一样的！”
说话间扭头看向赵楚生，凄凉一笑，将其中一罐啤酒扔向了赵楚生。
赵楚生接住后，在原地坐了下来，这个距离很微妙，至少在经常锻炼的赵楚生眼里，三秒钟，三秒钟能瞬间跑到王诗苒身边。
所以他放心的坐了下来，并且打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口：“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