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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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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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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郎把小姑娘往身后一推,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动了。 五天。 发烧、饥饿、暴雨、不停地走。 他的身体已经被榨干了。 腿迈出去,膝盖往外拐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摇摇晃晃地跑了二十几步,身后马蹄声就压了上来。 地在抖。 他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他扑倒在河滩的泥里。 嘴磕在石头上,尝到了血味。 耳朵里嗡嗡响。 有人在他头顶说话。 “逃兵?” 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居高临下。 “哪个营的?” 李二郎趴在泥里,没说话。 他的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但被人踩住了后背。 靴子很重,铁底,碾在他脊梁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侧过头。 从地面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人的马。高头大马。马腿上溅满泥。 还能看到其他几匹马,围了过来。 他听到一声嗤笑。 “还带着个妖人崽子?” 李二郎心里一凉。 他扭过头,看到小姑娘站在三步外。 她没跑。 她站在那里,裹着他那件大到拖地的兵服,浑身哆嗦,但没跑。 两只大眼睛瞪着那些骑兵。 里面全是恐惧。 但她没跑。 “你他娘的是叛变了吧——” 那个骑兵的声音里带着笑,是那种看到好玩事情的笑。 他马靴下的力气加重了一分。 李二郎的肋骨被碾得嘎吱响。 他张嘴要喊,话没出来—— 河面上炸开一声巨响。 “轰!” 不是雷。 李二郎听过雷。雷从天上来,闷闷的,像天牛在翻身。 这个声音从水面上来。 像一万个铜锣同时敲碎。 紧跟着是第二声。 “轰!” 比第一声近。 河岸上炸起一团泥柱,碎石和泥块砸向四面八方。 踩在他背上的那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气浪掀翻。 马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侧着倒下去,四蹄乱蹬。 骑士滚落在地,盔甲上嵌着碎石片,嘴里骂着什么,声音被轰鸣声吞掉了。 其余骑兵炸了营。 战马受惊,四处狂奔。有两个骑兵被甩下马,在泥里翻滚。 有一匹马直接掉进河里,连马带人被浑浊的河水卷走了。 阵型瞬间溃散。 第三声没有来。 但已经够了。 十几个督战骑兵七零八落,有的在控马,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已经撒腿往远处跑了。 没人再管他。 李二郎趴在泥里,死死护着小姑娘。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但他转头看向河面。 雨幕里。 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很大。 他第一反应是鲲鹏——说书先生讲过那种海里的巨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但它不是鲲。 是一条船。 一条通体漆黑的船。 很大。 比他见过的所有船都大。 船身是黑的。不是漆黑,是铁黑。 他愣住了。 那条船的外壳上钉着一层一层的铁板。雨水打在上面,泛着冷光。船头很高,切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它不是在河里飘。 是在河里压过去。 像一座移动的城墙。 船的侧面开着几个方洞。 方洞里伸出粗短的铜管。 管口还在冒烟。 白色的烟,被雨水打散,在铁壳上弥漫。 那声巨响——就是从那些铜管里打出来的。 船头站着一群人。 隔得远,看不清脸。 但能看到有人在朝岸边喊话。 声音被雨声和水声盖住了。 李二郎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他趴在泥里,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他回头。 小姑娘站起来了。 她裹着他那件大衣服,浑身还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盯着那面旗。 船头挂着一面旗。黄色的。被雨水打湿了,沉甸甸地垂着,但风一来,吹开一角。 上面有字。 两个字。 太平。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 但李二郎离她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大贤良师……” 然后她号啕大哭。 不是之前那种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是放声大哭。 扯着嗓子哭。 像是把从房梁底下被挖出来那天起,所有憋着的、忍着的、死活不肯出声的东西,全在这一刻倒了出来。 她哭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泥里。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面旗。 一直盯着。 --- 一条绳子从船上甩下来。 不是抛锚。这段河水太急,大船没法靠岸。 绳子的一头系在船舷的铁桩上,另一头落在浅水滩。 有人从船上跳进水里,趟着齐腰深的浑水,把绳子拖到岸边。 李二郎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确定该不该抓那根绳子。 他是汉军。 虽然已经是逃兵了,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棉衣——里面那四个字是他娘绣的——外面的兵服脱了,可裤子还是军裤。 他要是被太平道的人认出来—— 小姑娘从泥里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绳子跑过去。 她跑了几步,回头看他。 然后跑回来。 拽他的衣角。 使劲拽。 李二郎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指甲缝里全是泥,指头细得像柴棍。 但拽得很用力。 他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拖着,一步一步走向河边。 绳子在水里晃来晃去。 他蹚进水里。水凉得他腿抽筋。 他把小姑娘抱起来,一只手抓绳子,一只手托着她。 绳子被拽紧了。 有人把他们从水里拉了上去。 --- 甲板是铁的。 踩上去硬邦邦的,冰凉。 跟踩在石板上差不多,但比石板更硬。 他的脚底隔着湿透的鞋,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船很大。站在甲板上,他才意识到这条船有多大——比他老家那条街的宽度还长。 甲板上有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扎着绑腿,腰间挂着刀。 不像普通水手。 像兵。 一个穿蓑衣的男人走过来。 个子不高,精瘦。腰间挂着一串铜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他站在李二郎面前,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目光停在他的裤子上。 军裤。 汉军制式的军裤。绑腿的方式和布料跟太平道的不一样。 蓑衣男人的眼神冷了。 他抬了一下下巴。 身后立刻上来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住李二郎的胳膊。 李二郎没挣扎。 不是不想。 是真没力气了。 发烧五天,没吃什么东西,又下了水,被拽上来的时候已经在发抖了。站都站不太稳,全靠那两个人架着。 “汉军的?” 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硬。 李二郎张了张嘴。 “……是。” 蓑衣男人的手落在腰间的刀柄上。 “砍了,丢下河。” 语气跟说“把那筐鱼倒了”一样随便。 两个兵卒动了。 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一个拔刀。 李二郎看着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刀刃上有水珠。 他闭上了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他爹他娘。 是那四个字。 平安归来。 对不住了娘。 说话不算话了。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撞在他腿上。 很小的力气。 他睁开眼。 小姑娘冲过来了。 她扑到他腿边,张开两只胳膊挡在他前面。 脸仰着,看着那个拔刀的兵卒。 她的嘴巴在动。 声音很小,但甲板上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哥哥是好人。” 她说。 “不要杀哥哥。” 那个拔刀的兵卒动作停了。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扑过来的时候,身上裹着的那件大衣服滑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衣裳。 衣裳胸口上别着根红绳。 红绳上拴着一块木牌。 兵卒看到了那块木牌。 他回头看蓑衣男人。 蓑衣男人也看到了。 他走过来两步,蹲下去,拿起那块木牌。 翻过来。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太平。 蓑衣男人沉默了几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二郎。 又看了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死死抱着李二郎的腿,不撒手。 蓑衣男人站起来。 腰间铃铛晃了一下,叮的一声。 “不杀了。” 他说。 “打碗粥。” --- 粥是糙米粥。 很稀。碗底能照出人影。 但是热的。 李二郎端着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洒出来。 他先把碗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去,抱着碗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她把碗推回来。 李二郎不接。 “你喝。” 小姑娘又推过来。 两个人推了几个来回。 旁边一个兵卒看不下去了,又打了一碗过来,往地上一墩。 “一人一碗,别磨叽了。” 李二郎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粥灌进喉咙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感动。 是太烫了。 五天没吃热东西了。嗓子受不住。 他蹲在甲板角落里,一口一口喝粥,一口一口掉眼泪。 也不擦。 反正脸上全是雨水和泥,看不出来。 小姑娘蹲在他旁边,也在喝粥。 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好久才咽。 像怕喝太快就没了。 --- 铁船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 铁甲船没有帆。 甲板两侧各伸出一排长桨,桨手在船舱底层,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划。 很慢。 比不上顺流而下的速度,但它逆着水走,稳稳当当,像一头铁牛拉着犁在河面上耕。 李二郎靠在船舱的铁壁上。 铁壁冰凉的。 但上面搭了一层草席,不直接贴后背,勉强能待。 小姑娘缩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脸上的恐惧终于消了。 就是一个普通小孩的脸。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是安静的。 李二郎看着她,想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问了吗?好像没有。 走了五天,他一直在赶路、在躲人、在找吃的。 从来没问过。 她也没说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老茧,有血痂,有泥。 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那是焦豆子的颜色,还是别的什么颜色,他分不清了。 这双手杀过人。 这双手也从废墟底下把一个小姑娘拖出来过。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能不能抵消。 大概不能。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船舱外传来桨手的号子声。 “嗬——嗬——嗬——”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沉。很稳。 李二郎靠着铁壁,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这条船要去哪。 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喝了一碗热粥,身边有一个活着的小姑娘,头顶有一块铁板挡着雨。 他想起他娘绣的那四个字。 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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