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困几日的北京城，从未像今日这般喧嚣。
一张张盖着“靠山王”鲜红大印的告示，
贴满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没有骈四俪六的废话，只有简单粗暴的罪状罗列，
以及最后那句杀气腾腾的结语：
“兵部尚书张缙彦，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三日后午时，菜市口，斩立决！”
与其一同流传的，
还有一本所谓“百官通敌录”的部分名单。
这一下整个大明官场，炸了！
成国公府。
“疯了！他简直是疯了！”
成国公朱纯臣一巴掌将茶盏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这位世袭罔替的顶级勋贵，
此刻脸上的肥肉都在失控地哆嗦。
“秦楚那条疯狗，他怎么敢？
未经三法司会审，未经皇上朱批，他就要杀一个二品尚书？
他这是要掘我大明的根！”
下首，内阁首辅魏藻德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抄录来的名单，
指节捏得发青。
“国公爷，张缙彦绝对不能杀！”
魏藻德的声音嘶哑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他那张嘴要是乱攀咬……
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况且，今日他敢杀兵部尚书，明日就敢杀内阁首辅，
后日……怕是就要轮到您这位国公爷了！”
朱纯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备车！进宫！
本公要面圣！
我就不信，这大明天下，真能让他一个外姓王翻了天！”
……
紫禁城，乾清宫。
殿外，黑压压跪倒一片朱紫公卿。
哭嚎声、叩头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已经亡了。
“陛下！
秦王擅杀大臣，目无王法，
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诛杀秦楚，以正朝纲！”
“老臣……老臣愿以死血谏！”
殿内，暖阁。
崇祯皇帝盘腿坐在龙榻上，
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嘴角却止不住地勾起一条高高的弧度。
“王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外面跪了多少人？”
“回皇爷，六部九卿来了大半，
几位国公、侯爷也都在。”
“呵。”
崇祯轻啜一口热茶，眼中尽是快意，
“当初李自成兵临城下，朕求他们捐饷，
一个个哭得比谁都惨，几百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如今为了救一个卖国贼，
倒是齐心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一想到张缙彦府上抄出的三百八十万两，
崇祯的心就在滴血。
“皇爷，那……见是不见？”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崇祯放下茶盏，动作舒缓地向后一躺，
拉过锦被盖在身上，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见什么见？朕病了。”
王承恩一愣：“啊？”
“朕被这群乱臣贼子气出了急惊风，头晕眼花，人事不省。”
崇祯翻了个身，背对大门，声音慵懒地传来，
“传旨，这几日朝政……全权由靠山王处置。
你告诉秦楚，朕只要结果，
过程……随他怎么折腾。”
王承恩心头巨震，随即深深地低下头，
掩去满眼的惊骇。
皇爷这是……彻底摆烂，
放权给秦王大开杀戒了！
“奴婢……遵旨。”
……
三日后，菜市口。
本是阴气森森的刑场，
此刻却人山人海，热闹得堪比庙会。
四周的茶楼酒肆早已爆满，连街边的树杈和屋顶上都挂满了人。
只不过，人群里有一半以上画风清奇。
他们有的穿着花里胡哨的鸳鸯战袄，
有的干脆光着膀子，手里抓着瓜子花生，
一边嗑一边对着刑场指指点点，满脸兴奋。
“老铁们！欢迎来到胖旭旭的直播间！”
菜市口正对面的茶楼二楼，
视野最好的雅座里，
胖旭旭正对着一个悬浮的虚拟镜头，激情解说：
“今天咱们不打怪，不升级！
咱们看大型史诗级资料片【大明清道夫】的开场CG——
公开处决兵部尚书！”
弹幕瞬间刷屏：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我靠，这NPC建模太真实了，那刽子手的鬼头刀，看着就掉耐久！】
【快看，那个穿囚服被拖上来的就是BOSS张缙彦？
怎么几天不见，瘦脱相了？
被爆金币了？】
不远处，另一个技术流主播【不求入】正拿着小本子飞速记录：
“刑场内圈是三个百人队的玩家，
平均等级LV4，阵型很专业。
外围由神机营的土著NPC警戒。
这配置，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想劫法场？
纯属送人头。”
刑场中央。
曾经威风八面的兵部尚书张缙彦，
此刻披头散发，被两个玩家像拖死狗一样架着，
嘴里塞着麻核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眼神惊恐地看着台下那群兴奋到变态的“天兵”。
这群人……
他们为什么在笑？
不是……杀人是很好玩的事情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从街口传来。
“闪开！全都闪开！成国公府办事！”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数百名身穿精良铠甲、手持利刃的家丁，
护着几顶轿子，粗暴地冲开人群。
为首的锦衣青年，正是成国公朱纯臣的长子，朱林。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
马鞭遥指刑场，厉声喝道：
“刀下留人！
未经有司定罪，谁敢擅杀朝廷命官！”
在他身后，数百家丁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后退。
然而，负责警戒的一群玩家却纹丝不动，
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正是【网游带师兄】。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着眼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在团队频道里打字：
“兄弟们，来活儿了！
隐藏剧情【劫法场】触发，都精神点！”
“卧槽，这就是勋贵私兵？
装备不错啊，这算精英怪吧？
爆率高不高？”
玩家【暴力摩托】两眼放光，
死死盯着朱林身上的锁子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朱林见这群丘八竟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在京城地界，他横着走惯了，
谁敢不给成国公府面子？
“混账东西！没听到本少爷的话吗？”
他怒吼道：
“给我冲进去，把张大人救出来！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朱林一声令下，身后的家丁们“锵”地拔出长刀。
“哎哟我去？红名了！全体红名了！”
茶楼上的胖旭旭兴奋地一拍桌子，
“兄弟们看见没！
这群NPC主动亮血条了！
这是什么？
这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啊！”
【网游带死兄】吐掉狗尾巴草，
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
脸上露出一个看傻子似的狰狞笑容。
他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前面的NPC听着！
你们已进入红名PK区！
现在滚回去，还能保住狗命。
再敢往前一步……”
他身后，数百名玩家齐刷刷亮出兵器，长枪、板砖、
甚至还有人举着啃了一半的西瓜，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就别怪爷们儿把你们当野怪刷了！”
朱林被这群兵痞的气势震了一下。
他不明白，
这群吊儿郎当的穷酸兵，哪来的底气跟国公府叫板？
“反了……真是反了！”
朱林气急败坏，马鞭猛地挥下：
“给我杀！出了事，国公府担着！”
“杀——！！！”
数百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就在刀锋即将碰撞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成国公府要担着？”
刑场后方的监斩台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楚，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穿黑色蟒袍，腰悬天子剑，
目光如电，越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朱林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令箭举过头顶。
“那本王倒要看看，这一地的脑袋，他朱纯臣……
担不担得起！”
“啪！”
令箭脱手，掷地有声。
“所有冲阵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全体天兵听令……”
秦楚的嘴角缓缓勾起，
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滔天怨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盯着那群吸干大明最后一滴血的蛀虫，
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