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还没到下班时间,江晏初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下来吧。】
温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她拿起包,跟郁舒打了个招呼便下了楼。
写字楼楼下,江晏初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显得张扬夺目。
有那么一瞬,温暖以为看到了五年前的江晏初。
他颧骨上的淤青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温暖径直走到副驾驶位,正要打开车门,就被他冷声叫住。
“坐后面。”
他说着,直接打开了后座车门。
温暖停在原地,有些迟疑。
“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钻进了后座。
江晏初也跟着上了车,淡淡开口,“想吃什么?”
“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边吃边说。”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温暖想了想,“随便。”
“那去梦江庭。”江晏初对司机吩咐。
听到这三个字,温暖的心轻轻一颤。
她记得这家店,开在河边,专做沪市本帮菜。
她的母亲是江南人,她骨子里便偏爱甜口,从前江晏初总带她来这里。
她最爱的糖醋小排,他每次都会提前让后厨预留。
“这家店还在啊……”她喃喃低语。
“北城人不爱吃甜,三年前就经营不下去了。”江晏初语气平淡。
“那……”她一脸愕然地看向他。
“我买下来了。”
好吧,江少爷财大气粗。
温暖无话可说。
车子在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前停下,门口木牌上刻着“梦江庭”三个字。
江晏初显然早已打过招呼,他们一进门,原先的店主便迎了上来,笑容温和却不谄媚。
“江总怎么过来了?”
老板瞥见他身边的温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原来是带女朋友过来,好久不见,温小姐。”
温暖的心一阵慌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解释。
老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包间,空间不大,却安静雅致,窗外能看见一片青翠的竹林。
江晏初坐下直接开始报菜名:“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腌笃鲜。”
老板笑着问:“还是老样子啊?要不要试试最近店里的新菜?”
江晏初点点头:“那你就看着安排。”
老板笑着退出去,包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一时针落可闻。
温暖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试图找些话题打破尴尬的氛围。
“你把这家店买下来,应该亏了不少吧。”
江晏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应道:“还好。”
等了几秒都没有下文,她只能继续问:“不赚钱你为什么还要买下来?”
江晏初抬眸看她,那目光很淡,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柔情蜜意,让她的心不自觉地跳漏了一拍。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是想听我说,我是为你买下的?”
“我没有……”她连忙解释。
江晏初打断她:“别自作多情,我不过是自己爱吃这里的菜。”
温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江晏初什么时候开始嗜甜了。
“你不是说有事跟我说吗?”她没好气地问。
江晏初收回视线,“不急,先尝尝这里的味道变没变。”
菜上得很快。
江晏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她碗里,自己也跟着夹了一块。
温暖看着他吃,突然有些好奇:“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吗?”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人都是会变的。”
温暖的心轻轻一揪,低头咬了一口碗里的小排。
可只一口,她便皱起了眉。
味道和记忆里完全不同,酸味盖过了甜味,重得让她鼻尖发酸。
吃到一半,她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可以说了吧。”
江晏初看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没多说什么,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你被人跟踪的事。”
温暖直直地看着他,并不意外。
若他一直在监视自己,不难发现她被别人跟踪了。
“不是沈知馧做的。”他接着说。
温暖的这口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着难受。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还是为了沈知馧。
“我知道。”她垂在桌下的手轻轻蜷起,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在替她开脱。”他开口,“沈知馧没这么不体面。”
温暖自嘲一笑,眼底一片清明,“江晏初,你没必要为了跟我解释这个,就特意请我吃这顿饭。”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会尽量避开她,不会影响你们的婚事,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晏初的眉头拧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他,眼眶已经泛红,“跟踪监视我,看着我活在恐慌里很好玩吗?你和她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就可以把别人当成蝼蚁随意摆弄。”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强忍着眼底的涩意,抓起手包站起身,径直往楼下走。
“温暖。”江晏初从身后喊住她。
她脚步一顿。
“你父亲的案子,我会帮你。之前没告诉你有人跟踪,是因为我想让你主动依靠我……”
温暖没再听后面的话,快步走下了楼。
她终于明白了江晏初的用意。
他就是要她先低头屈服,要她为五年前的单方面分手,付出代价。
哪怕他对她还残存着一丝半缕的旧情,也盖不住那埋了五年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还是不长记性,居然会因为他一次微不足道的施舍,就轻易乱了心跳。
真是可笑。
再甜的旧梦,醒过来,也还是一样伤人。
口中糖醋小排的那点甜早已散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苦,漫过心头。
这家店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温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梦江庭的。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回公司的出租车上。
回到公司,她刚坐下,郁舒就敲门进来了。
“回来了?”郁舒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这个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