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我自己清楚。”萧策衍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倒是你，李琛，你逾越本分，暗害同族，犯下如此大错，我念在你追随我多年的情分，今日不杀你，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萧家将领，即刻离开靖州，永不录用！”
“二公子！”李琛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你为了萧策安，要赶我走？我们这些人，为你出生入死，难道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处处威胁你的弟弟？”
“正是因为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才给你们留一条活路。”萧策衍眼神冰冷，“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就凭你今日纵火谋害三公子的罪名，足以株连九族！滚！”
最后一个“滚”字，带着十足的威严与怒意，震得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
李琛看着萧策衍决绝的神色，知道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看来，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我们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硬生生将他脚步钉在原地。
“站住。”
萧策安怀抱着依旧昏迷的顾云舒，周身戾气未消，血迹未干。
一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看向萧策衍，语气里满是讥诮：“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萧策衍身形一僵。
“我差点葬身火海，我的妻子被浓烟呛晕，生死一线，我们夫妻二人，差一点就死在你部下的阴谋里。”
萧策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你就这样轻拿轻放，随便几句话，就放走了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
萧策衍转过身，眸底飞快闪过一抹愧疚与为难，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三弟……我……
“够了！”萧策安直接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二哥口中的兄弟情义，原来也不过如此。”
萧策衍心口一紧，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之前沈毅暗害于我，我忍了。”
萧策安目光沉沉，一步步向前。
“如今又来一个李琛，竟敢公然纵火，要把我和云舒活活烧死在地牢。”
“我以前总想着，都是一家人，我不计较，不追究，这些龌龊事总能过去。可我不计较，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我。”
他环视一圈四周狼藉的战场，又看向萧策衍，语气渐渐平静，却平静得让人窒息：
“既然萧家这么容不下我，处处都有人想要我死，那我走便是。这萧家的权力纷争，我不掺和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萧策衍一眼，抱着顾云舒，侧身便要离开。
“三弟！”
萧策衍伸手拦住他，神色急切，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眼下局势复杂……”
“够了。”萧策安抬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妻子现在还昏迷不醒，性命堪忧，我没工夫听二哥说这些大局大道理。”
“请二哥，让路。”
最后五个字，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萧策衍僵在原地，看着萧策安眼底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失望，看着他额角未干的血迹，看着他怀里脸色苍白的顾云舒，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是兄长，本该护着弟弟的……
萧策衍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垂下手臂，身形微微佝偻，露出一身难以掩饰的无奈。
“……你走吧。”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萧策安没有再回头，抱着顾云舒，一步步离开。
背影挺拔，却也孤绝。
萧策衍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眼底只剩一片浓重的苦涩。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
顾云舒睁开眼时，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
残留的烟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纱帐，青竹纹的料子，透着淡淡的雅致，绝非云朝居的样式。
她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雕花的木床、临窗的软榻、墙角摆着的青瓷瓶。
瓶中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玉兰，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花香与草木气息，陌生又让人莫名心安。
“你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急切与欣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云舒侧过头，便看到萧策安坐在床沿，眼神紧紧锁着她，眼底的担忧尚未完全褪去。
他的手上还缠着纱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守了她许久。
顾云舒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是我在城外的一处别院。”
萧策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地牢那场火后，我便带你来这里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在这里休养，远离萧府的纷争。”
顾云舒心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离开萧府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想问些什么，比如那场火的后续，比如李琛的下场，比如……他和萧策衍的关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喉咙发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策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主动提及，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刚醒过来，身子还虚，想吃点什么？我让人给你做些清淡的。”
顾云舒没有回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透着明亮的天光，隐约能看到外面的绿意。
她撑着手臂，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
萧策安见状，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将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身后，低声道：
“慢点，不用急。”
他叹了口气，起身吩咐守在门外的下人：
“去准备些清粥、小菜，再炖一盅银耳羹，都要清淡些，别放太多调料。”
下人恭敬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顾云舒掀开被子，起身，一步步走向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