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顾云舒心中微微一震。
侯府管家之权,意味着她将真正成为侯府内院的主心骨,手握实权,不再是那个空有三少夫人名头、却只能安分守己的摆设。
这是苏柔对她的信任,更是她在侯府站稳脚跟、真正立足的关键一步。
她立刻收敛心神,垂眸恭敬应声,语气沉稳而坚定:“儿媳明白,定不会辜负母亲的信任,定会将寿宴事宜打理得妥妥当当,不让母亲费心。”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性子稳,做事妥帖,我信你。灵溪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性子跳脱,你平日里多看着她点,若是她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也多担待、多劝着点。”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一旁的萧灵溪听着两人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又说起管家事宜,只觉得无聊透顶,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眼神飘向窗外的飞雪,心里却一遍遍想起严游锦那张清冷的脸庞。
他明明只是一个护卫,却偏偏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绪,哪怕他对自己冷淡至极,她也依旧无法放下。
顾云舒将名册仔细收好,又陪着苏柔说了几句关于寿宴安排的话,确认了各项细节,这才带着满心郁结的萧灵溪起身告辞。
走出暖香阁,风雪依旧,寒意扑面而来。
萧灵溪立刻恢复了活力,拉着顾云舒的手,小声撒娇:“三嫂,你可千万别帮母亲挑那些公子,我一点都不喜欢。我心里已经有人了,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顾云舒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着,心中轻轻叹息,却也没有再多劝。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萧灵溪的手背,语气温和:“好了,我知道了。快回去吧,雪大,别冻病了。”
萧灵溪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与顾云舒分开,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顾云舒独自一人踏雪往云朝居走,手中紧紧攥着那叠世家名册,指尖微微泛白。
一边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云朝居的院门口。
刚推开院门,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便映入眼帘。
严游锦立在廊下,周身落满薄雪。
脸色凝重,眼神深邃地望着她,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顾云舒的脚步顿住,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耐与冷意。
“严护卫倒是清闲,三番五次往我这跑,是觉得侯府的规矩太过宽松,还是觉得我这里太过好进?”
严游锦看着她冰冷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只是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这次来找你,不是闲聊,是有真正的要紧事。”
“我与严护卫之间,没什么要紧事可谈。”
顾云舒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转身便要往屋内走。
“侯府规矩森严,护卫不得随意出入他人院落,严护卫若是再这般不知进退,就休怪我不客气,将你交给三公子发落。”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抬脚就要跨过门槛。
“云舒!”
严游锦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却又刻意放轻,生怕弄疼她。
顾云舒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愤怒:“严游锦!你放肆!”
“我知道你恨我,不想见我。”严游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但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加重要,事关你母亲的死亡真相。”
母亲死亡真相?
顾云舒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死死盯着严游锦,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母亲……母亲不是常年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年,最终药石无医、病逝的吗?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母亲一生温婉贤淑,操持顾家上下,积劳成疾,身体一直不好,最终撒手人寰。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是通州城里人人皆知的事情。
怎么会……还有什么真相?
严游锦望着漫天飞雪,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顾云舒的耳边炸响:
“你母亲,根本不是病死的。”
“她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风雪呼啸,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声响,却盖不住这句话带来的惊天震荡。
顾云舒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前阵阵发黑。
*
城西窄巷幽深,残雪堆在墙角,风一吹便卷起刺骨的冷。
顾云舒一步步踏入巷底,目光落在被捆在墙角的老嬷嬷身上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秦嬷嬷。
母亲顾蓉生前最信任、最倚重的大丫鬟,从小看着她长大,母亲离世后,她还亲手给了一笔丰厚的银两,让她归乡安度晚年。
她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时,对方会被捆成这样,出现在这条不见天日的暗巷里。
严游锦立在她身后,声音低沉:“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打扰。”
说完,他转身退出巷子,只留下一片死寂。
顾云舒缓缓蹲下身,伸手一把扯开秦嬷嬷嘴里塞着的布团。
布料摩擦过老人干裂的嘴唇,秦嬷嬷喘了几口粗气,一抬眼看到顾云舒冰冷的眼神,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顾云舒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母亲那么信任你,待你如亲姐妹,你为什么要杀她?”
一句话落下,秦嬷嬷“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拼命摇头:
“不是我!小姐,不是我要杀夫人啊!是我鬼迷心窍,是姑爷……都是李大成逼我的!是他让我干的!求小姐饶我一命,看在我从小照顾您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顾云舒的心,一寸寸沉进冰窖。
原来……真的是他。
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可笑……
她的父亲,是杀害她母亲的幕后之人。
而她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